見過基金會那些怪咖,又認識了基金會裏必須認識的一些人後,艾沫開始了長達一周無所事事的生活,安莯也沒有給她安排什麽具體的事情,好像基金會裏所有人都在忙碌,隻有她一個人無所事事一般。好不容易進入新的環境,好不容易覺得新生活開始了,又忽然閑下來讓艾沫有些不知所措。
在安莯有事來基金會的時候,艾沫猶豫再三,還是主動去找她詢問。習慣于依靠别人的情緒來決定自己的行爲的艾沫,面對沒有對自己提出任何要求的安莯,着實有些茫然。
看艾沫茫然無辜的樣子,安莯覺得有些好笑,問道:“那你想做些什麽?”
艾沫想也沒想就搖了搖頭。
“是這樣的,小艾。我和你的關系不是上級和下屬,你不需要等我來發号施令。我希望在基金會的生活能夠幫助你找到自我,首先你得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才能提供相應的幫助,否則,我也愛莫能助啊!”
“可我真的不知道。”
艾沫眉頭擰得更深了,從沒有人問過自己想要什麽,也從沒有期盼過什麽,從前的十幾年她都盡可能的活得像個透明人,忽然被給予了選擇的權利,就像忽然站到了聚光燈下一樣,緊張不安蜂擁而至。
安莯也有些無奈,她知道,讓艾沫這個永遠被動的人自己做決斷似乎真的有些強人所難。
“我培養人才,是沒有定式的,都會根據他們自己的喜好或者長處來決定,否則豈不是我的人都千篇一律了?”
艾沫張了張嘴,似乎也明白安莯的意思,可依舊爲難的下意識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安莯看了看艾沫的手,皺了皺眉道:“如果你真的爲難。”
艾沫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看着這雙小鹿一般的眼睛,安莯也不由得心軟下來。
“如果你真的爲難,就先按我說的來吧!”
艾沫就像終于找到主心骨了一樣,連忙點頭。
看着小雞啄米似的艾沫,安莯扶額道:“先别急着答應啊!我所說的當然是在我的角度,我認爲對你好的,但于你而言,卻絕不輕松,你如果答應咱們就試試,如果發現不行,就再另當别論,如何?”
安莯此刻不知道的是,有的事情一旦開了頭,就撇不開了。
艾沫就像溺水的人找到了一塊浮闆一樣,立刻答應了下來。
“你在這兒也待了差不多半個月了,以你的個性,恐怕還是很少主動與人接觸,我給你一個任務。一周的時間,你去看看别人在基金會是怎麽過的,每觀察一個人,列一張表。一周以後,我需要一張屬于你的表,内容很簡單,在這張表中列出從别人那裏看到的所有你喜歡的内容,然後再從裏面選三樣。”
安莯也沒直接給艾沫做決定,而是以這種方式,訓練艾沫自己拿主意的能力。
艾沫猶豫了一會兒,想讓安莯給自己拿主意,卻又想到之前答應的話,回頭看了看身後走過的人們,他們有着不同的身份,有這兒的老師、會員還有和她一樣接受者資助的人。艾沫的特殊決定了她從來都是根據别人的想法來決定自己的步調的,而自己永遠沒給自己做過什麽決定。恐怕記憶中六歲以後的自己,做的唯一一個與自己相關決定,就是盡其所能的再次見到安莯了。既然當初爲了這個目标能夠經受住療養院的層層考驗,現在爲什麽不能再試試?
或許是這個環境給了艾沫勇氣,艾沫回過頭來看向安莯,像是給自己注射了一支強心劑一般用力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對艾沫來說有着莫大的痛苦。雖然基金會的人都很和善,他們接觸了太多某些方面有缺陷的人,也大多知道艾沫有交流障礙,盡可能的表現的更加友好,可難免心中也會存着各種複雜的情緒,艾沫每次與人交流以後都覺得自己抽空了全部的力量。
一周的時間,艾沫完成了對十個人的了解,這個成績已經出乎安莯的意料了。艾沫幾經糾結,選擇了三個,系統進行知識學習,學習散手,接受心理抗壓能力訓練。
有些忐忑的告訴安莯自己想做的這三件事,艾沫小心的看着感受着安莯的情緒變化,可安莯隻是很平靜的點點頭,讓艾沫有些不确定自己做的決定是否正确。
看着艾沫期待又害怕的樣子,安莯笑出聲來。
“你是在等我給你評價嗎?”
“啊。”艾沫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小艾,不論你的選擇是什麽,都是一個好的開始,我也說過,我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不過如果我的評價能讓你安心的話,那麽,不錯,這是我的評價。”
艾沫有些欣喜。
而安莯接着說道:“你想學些東西,這很好,你選的這三樣都不錯,說明你也是有想法的,隻是你太善于隐藏自己了,有時候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存在,這可不行。至于學習,我建議放一些比重在心理學上,你的特殊讓你對人類心理有着更敏銳的洞察力,我想學一些心理學的知識,應該可以幫助你了解自己,而且也不失爲往後離開基金會後的一種謀生手段。至于接受抗壓訓練,先緩一緩,我會請褚醫生來一趟,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在針對你的情況做研究,到時候你和他商量一下。”
定下了方向,艾沫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是安莯給了自己像一個人一樣活下去的動力。艾沫就像一個海綿一樣不斷吸收着安莯給予她的養分,于艾沫而言,安莯就像她好不容易握住的救命稻草,她的肯定和支持給了艾沫力量。那份從沒有過的尊重,讓艾沫的努力多了一層别的含義,艾沫不想讓安莯失望。
在那以後,安莯機會每周都會抽空去基金會,處理一下基金會的事物後,就會去看看艾沫的情況。艾沫有時候會講講自己學到的東西和遇到的困難,安莯也會說說自己的建議。這種對話讓艾沫發現自己也是個能夠與人交流的人。
基金會的人們也發現,他們的老大似乎最近勤快了很多,每周都來基金會打卡,讓大家都繃緊了一根弦,基金會的運作也更快了些。不過明眼人也發現了艾沫的與衆不同,多少讓艾沫得到了更多的關照。
閑下來的時候,艾沫也會想爲什麽安莯對于自己而言會這麽的不一樣。如今周圍的人對自己都很好,有些可能比安莯對自己的關心還要周到,可安莯依舊是最能走進艾沫内心的一個。
艾沫曾今因爲自己當了姐姐而欣喜,可事實證明,當了姐姐帶給她的是絕望。可艾沫此刻在内心卻有一種多了一個親姐姐的幸福感,就算安莯偶爾毒舌,偶爾批評,偶爾刁難,可艾沫能夠感覺到,安莯對待自己的平等,在安莯身上,艾沫找到了身而爲人的快樂,也體會到了那種叫做溫馨的感覺。
安莯可能體會的沒有艾沫如此之深,自殺、被抛棄、困在療養院,讓艾沫太需要一個心靈上的依靠。安莯就像一個天使一樣,給了艾沫希望,又像親人一樣,讓她體會到了久違的關懷。
可安莯又和那些親人不一樣,從來不會将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她身上,讓艾沫覺得自己也可以是一個有思想,能夠給自己做決定的正常人。艾沫知道,就算安莯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她好,可隻要她說不行,安莯都不會強求,可越是如此,艾沫就越想做到安莯所說的一切。可能這就是最初的羁絆吧!
除此之外,也或許是因爲安莯總是那麽的平靜,不會對艾沫的情緒産生幹擾,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心态下,艾沫也是可以真正成爲那個不受到别人影響的人,這種體驗對艾沫來說難能可貴。
安莯總會給她思考的時間和機會,也會給她思考的環境和氛圍。安莯看着她的眼神總是那麽深邃,卻又平和,沒有攻擊性沒有目的性,隻是鼓勵着艾沫,讓她鼓起勇氣迎接未來的自己。安莯的表現的一切都和她的内心是一緻的,那麽坦蕩,讓艾沫既喜歡又羨慕。
隻是,對安莯的依賴越來越重的艾沫,差點在幾個月後的一天再次喪失自我,再次被自己厭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