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區内的街道上,三人準備慢慢走出去再叫車,千煉得了新的滑闆,正是新鮮勁兒的時候,一會兒自己滑遠了,一會兒又繞回艾沫和穆啓明身邊。
“在想什麽?”忽然穆啓明開口道。
艾沫疑惑的看向他,略顯昏暗的燈光照在艾沫臉上,反倒顯得眼睛更加清澈。
“看你出來一直在笑。”
“哦。”艾沫的笑容又不自覺的浮上嘴角,一會兒才回答道:“我隻是覺得安莯這樣很幸福,有疼愛他的哥哥,有跟他置氣吵架的叔叔,可是他們互相之間的愛卻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動搖。我光是看着也覺得幸福起來了。”
“可惜,終究是别人的幸福。”穆啓明淡淡的說。
“就算隻是别人的,我看着還是很開心,以前總是遇到些不好的,現在遇到好的了,就算不屬于我,我也一樣能甘之如饴。”
艾沫顯得心情格外的好,似乎絲毫沒有受到穆啓明話語的影響。
“剛剛吃飯的時候,你看起來心情也還不錯啊!”艾沫第一次用“看起來”這樣模糊的定義,她感受不到穆啓明情緒的變化,似乎很微弱,偶爾有那麽一點,也會被其他東西沖散,根本捕捉不到,此刻艾沫能夠感覺到的隻是千煉忽遠忽近的愉悅。
“或許,”穆啓明說的有些不确定,“或許也有些被感染吧。”
“你給人的感覺總是淡淡的,就像空氣一樣,讓人從你身上什麽都感覺不到。”
走在穆啓明身邊,艾沫忽然有種很平靜的感覺,說起話來更像不是對别人說,而是自言自語一樣,自然而然這句話就說出了口。
隻是這話若是旁人聽起來,似乎是在抱怨穆啓明的冷漠,好在穆啓明似乎并沒這麽覺得,隻是問道:“你覺得應該給人怎樣的感覺才好?”
艾沫歪着腦袋審視着穆啓明的神清,似乎他真的在很認真的詢問這個問題的答案。
想了想,艾沫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上來,從來都是别人糾正我的言行的,我從沒給過别人這方面的意見。”
艾沫倒是很想回答穆啓明的問題,可是想來想去卻發現,自己似乎從沒想過會給别人帶來什麽感覺,永遠都是被别人的情緒操控着,就算現在漸漸脫離了被掌控的命運,可過去帶來的骨子裏的謹慎微,讓艾沫依舊沒能擁有自己把握自己的勇氣和能力。
“你很容易被别人左右?”
“我。”艾沫猶豫着該不該告訴他,但穆啓明沒能給她任何危險的信号,似乎和他說話沒什麽負擔,沒經過多長時間的思想鬥争,艾沫就說道:“我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緒影響,在遇到莯莯之前,甚至根本沒有自我。很累,很極端,也很孤單。”
說罷,艾沫自嘲的笑了笑。
“艾姐!”忽然千煉滑着滑闆沖了過來,伸出一隻手,艾沫自然的身手跟他擊掌,又看着他滑遠。
“現在看來不是了。”
“恩?”将穆啓明的話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才明白他說的是,現在的艾沫似乎并不再是沒有自我,也并不再是那麽孤單了,她有了關心她的安莯,也有了她愛護的千煉。
“千煉很像我弟弟。”艾沫道。
“恩。”
兩人又安靜的走了一段。
“很抱歉,之前誤會了你,我以爲你在刁難千煉,故意給他找些麻煩。覺得你對千煉太過苛刻,太端着老大的架子,還覺得你跟我對決的時候是有意挑釁,自視過高,才用的喋血者的暗器。”艾沫不知爲什麽,之前猶豫了很久都難以說出口的話,就算兩個人配合做料理時也隻是隐晦提及的誤解,這會兒居然十分輕松的就說了出來。
“現在呢?”穆啓明對這些并不意外,隻是問道。
“安莯說,這就是你爲人處事的風格,但是我覺得,你或許隻是把一些人一些事看得太淡了。”艾沫說的不甚肯定,但穆啓明确實給她這種對一切都淡淡然卻又對某些事物,特别是工作格外執着的人,這種對立面的組合,讓艾沫有些不解。
穆啓明沒有說話,隻是看向她。
艾沫以爲自己說錯了,擡起頭來卻看到穆啓明正看着自己,眼神對視的那一刻,艾沫感覺到某種磁場的波動,稍縱即逝。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街邊,艾沫揚起頭看向天空,今晚的天氣似乎并不好,隻能看到兩三顆較爲明亮的星星,忽然艾沫似乎想到了什麽,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啓明星,長庚星,它有時候在東方高懸,有時候在西方閃耀,所以,人們恐懼它。可是不論它是福是禍,它終究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個。”
艾沫看向穆啓明,這會兒兩人正站區門口的路燈下,穆啓明的個子很高,站在艾沫的角度,路燈的光芒被他擋去了一些,卻在他身周形成了一道若有似無的光暈。
“你和它很像。”艾沫略微皺眉。
穆啓明、晦夜長庚,讓艾沫不由得就想起了啓明星的傳說,忽然覺得,穆啓明對一切的淡然,或許并不是生而有之,而是命運帶給他的。就像艾沫的怯懦彷徨一樣,是老天跟她開了一個玩笑,仿佛一夜之間,讓孤單封閉取代了樂觀頑皮,讓恐懼瘋狂取代了安甯幸福。
“艾姐,叫到車了,你先回家吧,一會兒我和老大再等。”不遠處,千煉攔下了一輛車,在那兒叫喊着跟艾沫招手。
“诶!”艾沫應了一聲,剛走了兩步,卻忽然轉過身來道:“那個,穆,穆組長。”
“如果不知道怎麽稱呼,就直接叫我名字吧,穆啓明。”
艾沫點點頭。
“啓明星是每天早晨出現的第一顆星星,因爲最早出現,它在天空中的時間最長,所以也最孤單。可仔細想想,它不該覺得孤單,它比其他任何一個星星都要擁有更多同行的夥伴。”
穆啓明有些意外的看向她,隻是站在背光的一面,艾沫并沒能看清他的臉。
看着艾沫坐上車,穆啓明才漸漸收回了目光。
坐在車上,艾沫有些恍惚,她好像自己都沒明白,爲什麽會忽然說出這樣一番話,兩個隻見過幾次談不上熟悉的陌生人,居然會一起做飯,一起聊天,對她來說就如同天方夜譚。
思考着,發着呆,街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家,也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