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晦夜長庚提到弟弟,蕭艾拂風歎了口氣,就算再逃避,她也無法回避自己在那個家唯一還懷念的親人。
“我知道,莯莯其實是希望我能去見見他的,就算不再和父母聯系,但畢竟弟弟是小時候唯一一直記得我的生日,讓我還能體會到親人的關愛的人。不過,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可能他已經不記得我了。”說到弟弟,蕭艾拂風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柔和的神色。
“你也說那是可能,或許你在他心目中也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讓他始終無法忘記還有一個親姐姐的存在。”
蕭艾拂風有些詫異的看向晦夜長庚,這種充滿不确定性的話真不像他的風格,可卻隻看到他認真的眼眸,讓她忍不住開始訴說起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
“弟弟是個很單純的孩子,有着那個年齡該有的活力和好奇心,父母越是不想讓他靠近我,他卻偏偏有機會就來找我說話。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愛說話了,他卻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問,我偶爾有心情就選幾個願意說的回答。就算聊天,也是他說的多,我偶爾應一聲,可他也不覺得悶。”
蕭艾拂風回想起弟弟的樣子,要說多愛這個弟弟,她也說不上來,對他的态度也不太友好,大多時候都冷冷淡淡的,可不可否認的是,弟弟的出現總能帶給她枯燥孤單的生活一抹亮光。
或許,直到彌留之際,艾沫才意識到自己有多看重這個親人,多想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再聽他叫聲姐姐。
“那時候他多大?”今天的晦夜長庚似乎特别健談,也格外的溫和,順着蕭艾拂風的話就問了起來。
“我十歲的時候才有了弟弟,不過上了初中以後我就開始住校了,和他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可他就像生來就知道我是他姐姐一樣。而且因爲他小,還不懂事,父母隻是讓我盡量的原理他,卻并沒有組織他主動靠近我。其實他很聰明的,等長大一點之後,他就知道父母對待我和對待他不一樣了。父母對他很好,他自然不可能忤逆他們,雖然有時候會在家人親戚面前疏遠我,卻從來不會忘了我的生日。”
蕭艾拂風臉上浮現出一種幸福的神情來,那是一種被人愛着的滿足感,她接着說道:“最開始他還沒有零花錢,就會自己做一些小東西給我,這一朵花,做一個賀卡。後來有了零花錢了,總會攢起來給我買個禮物,然後偷偷摸摸的送給我。”
“他很愛你。”晦夜長庚道。
蕭艾拂風搖了搖頭。
“按他那個年紀,可能還不懂什麽是愛,隻是父母不疼我,他覺得自己是男子漢,總得替父母疼姐姐的。可是終究,對父母的愛還是更多一些,他隻會在不會被父母發現,被說教的情況下才來跟我說說話,而且這個機會越來越少了。”
說着,蕭艾拂風的笑容暗淡了起來,不去回憶,或許她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原來是失落的。當初面對熱情的弟弟,還有過被施舍的不愉,可現在回想起來卻是期待與失望的雜糅。
“他看來是個很活潑機靈的孩子。”
蕭艾拂風點點頭。
“那時候弟弟還小,正是貪玩的年紀,對國外充滿了好奇,不知道他私下有沒有問過父母是否帶我去,但我知道,雖然每人提起,但我一定是會被留下來的那個,畢竟我已經要成年了,他們可以堂而皇之的讓我留在國内上大學,他們帶着弟弟離開。隻可惜,那年的生日禮物,我卻沒能看到,他一定準備了,每年他都會提前準備的。”
聽到這裏,晦夜長庚忍不住歎了口氣。
“與其說你是在回憶,不如說是在懷念,他給你留下的感覺有多美好,你就有多害怕和現在的他重逢。”
晦夜長庚的一針見血,讓蕭艾拂風不知道如何面對。
“如果覺得不知道怎麽去見他,卻又想知道他的近況,不如遠遠的看看再決定,小莯應該能幫你找到他。”
蕭艾拂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出國以後,父母怎麽跟他解釋我的事情的,或許他一直以爲我過的很好,也或許他以爲我已經死了。莯莯說,他是跟着一批交換生一起回國的,至少說明他的生活很不錯,父母就他一個兒子在身邊,一定對他非常好。我如果出現,勢必要解釋當初爲什麽離開,會牽扯出太多東西。我不想跟他撒謊,倒不如讓他就這麽過下去,或許偶爾還會想起我。”
蕭艾拂風像是要給自己打氣一樣,說完就看向晦夜長庚,一臉的堅決。
“那好吧,既然決定了,就不要搖擺,否則難過的隻會是你。他,你可以不去面對,但你的心,不能逃避。”
“逃避嗎?”蕭艾拂風想着,本來以爲自己是在逐漸成長擺脫過去,可在别人看來,不過都是掩耳盜鈴的逃避,不去面對,就永遠走不出過去的陰影,不去接受過去,就永遠達不到安莯的期望。
“不早了,去把燈籠挂上吧。”晦夜長庚看着滿牆滿院高懸着的竹燈說道。
“啊,我都忘了做了!”蕭艾拂風這時候才發現,現實被晦夜長庚的講述吸引,後來又是因爲自己情緒的影響,完全忘了今天來是做什麽的了。
“這個給你,寫一個對自己的祝福,挂上吧!”晦夜長庚将剛剛自己做好了的竹燈遞給蕭艾拂風。
“給我,那你呢?”
“求個彩頭而已,有沒有無所謂。這個,和你比較像。”晦夜長庚将竹燈遞到蕭艾拂風手中,她捧起來一看,竟然是一隻兔子,竹燈外糊了紙,點燃後的兔子看起來胖乎乎的,那一雙紅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兩人找了個地方将兔子燈挂上,蕭艾拂風并沒有去鑒定處,隻是單純的挂上了竹燈。看着這憨憨的兔子,忽然有些遺憾沒能做一隻小狗,挂在這兔子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