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明,”安莯深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開口道:“其實當時出現問題的并不僅僅隻有你們家的機器人,在安家生産推廣的那麽多機器人中,有一台或許也出現了同樣問題。”
“或許?”
“嗯,當年的一場事故,二叔和我的親哥哥,還有都用了将近兩年的陪伴型機器人都一起不存在了,沒有認證也沒有物證,這個才是最大的一個猜測。”安莯的聲音變得格外低沉,這些事已經很久沒有再提起過了,但是看到雲輝當年的服務型機器人,很多事情湧上心頭,讓安莯覺得有些憋悶,就想找到一個突破口一般。
穆啓明恍然,原來一直被世人冠以各種可能的安家當年的那場事故,居然是因爲這個。
“你有什麽懷疑嗎?”穆啓明又問道。
“懷疑?當然有。”安莯轉過頭來看向穆啓明,“我懷疑,那個黑客很有可能隻是一個棋子,爲的是給後面埋伏筆。我懷疑,當年的所謂修複就是爲了讓新的未知代碼或者程序進入到智能機器人中,或者更複雜一些,幹脆就是他們利用了修複正常會産生的一些看似廢棄的代碼程序。這些很有可能是一個伏筆,我還懷疑,雲輝智能的機器人被第二次做了手腳,如果真的存在第二次,那麽一切的源頭都來自雲輝。”
穆啓明看着安莯深邃的眸子,半晌沒有說話,如果說曾經聽說的雲輝所背負的鮮血隻是一些無端猜疑的話,安莯說的這些恐怕能讓猜測成爲現實。
“我跟你說這些并不是針對你,更不是針對當年的雲輝,我并不覺得雲輝就一定是罪魁,或許它也是一個受害者也不一定。前幾年我一直沒能發現什麽别的線索,但這一年有太多超出我掌控的事情發生,而代表着雲輝機器人批次的編号串碼,居然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這裏面透着一種古怪,将如今的绯夢公司也扯了進來,你說,我該怎麽做?面對這些,我又該怎麽想?”安莯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向風輕雲淡仿佛運籌帷幄的她,難得露出這樣的神情。
“你覺得雲輝也是受害者?。”穆啓明道。
“怎麽不是呢?就算再想把安氏推到,你父親也不會拿自己辛苦建立的雲輝作爲代價的吧!而且安閑發生之後,又過了很久才出現的機器人傷人事件,如果是要針對我們淩峰,已經做出了第一步,爲什麽不趁熱打鐵?”安莯不願承認,她也确實曾因爲那時候雲輝智能明理暗裏和淩峰科技鬥而懷疑過,更因爲這個甚至不願這麽快給予穆啓明更高的職位,這是她的私心作祟。她一向對待朋友真誠用心,可相比之下,對穆啓明确實吝啬了許多。
兩人沉默了一陣,穆啓明才開口道:“聽說,當年安家發生變故以後,收回了所有的服務型機器人。”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安莯歎了口氣,“父親、爺爺都痛失愛子,母親、奶奶都傷心欲絕,可是雲輝已經很明顯将因爲服務型機器人的變故而跌落雲端了,我們淩峰當然要有所顧忌。所以我們隐瞞了真想,隻說收回所有陪伴型機器人隻是因爲發現了漏洞需要集中修複。實際上,那些機器人收回以後就全部銷毀了,或許是爲了洩憤,也或許是再也不想有提起那個悲劇的理由,是憤怒還是逃避,誰又說得清呢?”
有那麽一瞬,安莯覺得,對于真相,家裏的長輩是拒絕的。
“既然銷毀了,爲什麽還要繼續留着這一塊的市場?”
“痛苦之後經曆過怎樣的掙紮,我也不得而知,那種又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的心情,我恐怕也很難理解,這裏面可是有兩位至親的生命。”安莯覺得眼睛有些酸澀,又歎了口氣說道:“可能是爲了寄托一種思念,陪伴型機器人的概念還是留了下來,一些還沒來得及進入市場的機器人成了替代品,重新回到了那些用戶的手裏,可内核已經重新審核過了,都是淩峰自己的東西,可也讓我斷了線索。”
“你是想讓我做些什麽?”說到這裏,穆啓明也算是知道安莯的目的了,說的這些大多都是猜測,就算九成九也有零點一是不确定的,而這世界上跟雲輝核心最接近的就隻有他穆啓明了。
就算再想粉飾,就算安莯說并不是針對穆家針對雲輝,可事實就是如此,雲輝導緻了安家的悲劇,就算并不想牽扯上人命,但無法否認的是,穆啓明的父親先起了歹念。讓穆啓明摻和進來,無疑是讓穆啓明自己去揭露自己那個沒見過面的父親的“罪行”,哪怕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背叛東家,與原雇主争鋒,因爲市場争奪使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穆啓明想到這裏都隻剩下冷笑。
看着如此掙紮的穆啓明,安莯也有些不忍,可爲了那個追尋了如此之久的真相,安莯咬了咬牙,決定再逼穆啓明一把。這件事情,父親不會明面上提供幫助了,而且如此隐秘的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淩峰那些研究員更用不上。有父親盯着,哥哥更不可能全然将心神投入進去,安莯沒有别的選擇了。
“啓明,小艾是我生意場之外最好的朋友,雖然這些事情我還沒有和她說,但她一直在我身邊,遲早會知道。”安莯沒有挑明,但她知道穆啓明明白她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安莯自己都覺得不恥。
穆啓明站起身來,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不用因爲拿小艾出來說事而覺得難堪,當然,我也不希望帶着污點去接近她。既然疑點一直都在,那就試着去解開吧。有些東西,我有的,會給你,但你已經走得比我遠了,不一定有什麽用。至于要做什麽,讓安可聯系我吧,我想他已經做了不少功課了。”說完,穆啓明就轉身走進了咖啡館。
“對不起。”安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難以釋懷。任誰恐怕都難以接受别人懷疑到自己的家人吧,更何況,穆啓明的父母都是在讓雲輝智能繼續存活的努力中去世的,就算雲輝藏着别的目的,跟這份本心也沒有關系。
安莯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有些感歎。對穆啓明是欣賞的,安莯是欣賞的,多少也是有些喜歡的,這種喜歡的程度連她自己都說不清,可她的理智隻允許雲輝智能的後代和自己成爲朋友,僅此而已。
而從今天起,一些不該有的執念,終究該放棄了,一些早該有的祝福,也該去幫忙讓它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