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輕羽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雖然風刃被安之若素擋去了大半,但還有一小部分作用在了翊輕羽身上,這股推力讓他向下翻滾而去,翊輕羽就在這一瞬的木然中滑落了老遠。
隻是,一聲凄厲的鳥鳴在耳邊炸響,讓翊輕羽忽然清醒了過來,趕緊穩住身形,攀附住撞擊上的枝幹,循聲望去,上方不遠處,火紅色的冥焱猶在悲鳴,就像是在哭号主人的離去。
“冥焱!”翊輕羽叫出了聲來。
聽着視頻内傳出的自己的聲音,遊翊隻覺得聽到耳中像是在溺水中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絕望中透着一絲希冀。
視頻的畫面定格着,可遊翊知道,不是時間暫停了,而是當時自己的目光一直鎖定着那一處沒有絲毫的轉移。
冥焱的叫聲弱了下去,周身開始泛起肉眼可見的火光,逐漸,這火光變大,冥焱整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遊翊看着畫面中的火球一點點變大,那是火球在一點點下降,速度不快不慢,畫面開始上下起伏起來,翊輕羽正在随着火球的下降不斷向下攀爬。
或許是因爲這火的炙熱,之前還不斷阻撓着二人前行的山貓居然都退的遠遠的,讓翊輕羽的行進根本沒有一點阻礙。
直到這火球慢慢變小,翊輕羽也退出了山貓的勢力範圍,周圍隻有一隻沒來得及退走的蜥蜴模樣的妖獸,讓他辨别到了哪裏。那蜥蜴本要因爲火光的關系而避開,可此刻卻因爲攻擊設定,擡起頭盯着這個再次出現的闖入者,剛要張開嘴,就被翊輕羽一腳踢了過去,直接踹下了樹枝。
慢慢的,火光收斂,就像是被燒完的碳球一樣,露出焦黑的表面,好像風一吹就會飛起一陣黑色灰塵然後就此消散不見。
翊輕羽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主人角色死亡後冥焱這類火系法寵的歸宿,但想到冥焱是火鳥,更是浴火重生的鳳凰的前身,心裏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那個灰黑色的一團如灰燼般的東西動了,撲簌簌的開始碎裂掉落,翊輕羽睜大了眼睛注視着,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所期待的東西出現。翊輕羽下意識的将身體向外側挪了挪,隻見那團灰燼被忽然掙開,一個身影出現在其中。
“小莯!”翊輕羽驚道。
可不像剛才一樣可以在空中懸浮,掙脫出來的安之若素剛剛恢複身體的掌控就驟然下落起來。
遊戲倉模拟出的失重效果讓安莯驚出一身薄汗,剛才情急之下想到了冥焱的被動技能——浴火重生,使用之後發現自己的确是賭對了,可與冥焱幾乎合二爲一的自己卻隻能看着周圍的火光熊熊什麽也做不了,好不容易能夠動了居然依舊面臨着這樣的窘境。
翊輕羽一直在那團火球的下放保持着最初的距離守望着,此刻看到安之若素落下來,根本沒能細想,縱身一躍。
跳起的沖力改變了安之若素的下落方向,翊輕羽一手攬着安之若素,一手努力伸向面前不遠處的藤蔓,索性是抓住了。
“呵,人猿泰山?”穩住身形的兩人,挂在一根藤蔓上,安之若素笑了起來。
可能是聽到了同類的名字,一直安靜的附在翊輕羽背上的小猴子嘎嘎叫了起來,這聲音聽起來格外輕快,似乎在慶祝兩人的劫後餘生。
“這邊的妖獸似乎都被剛才的火吓走了,估計要一會兒才刷新,不如趁這個時間休息一下,等冥焱能再次被召喚出來,我們再下去吧!”安之若素找了個勉強還算堅固的彎曲藤蔓靠坐下來,狀态逐漸放松。
翊輕羽緊繃着的神經一時松懈不下來,幹脆保持着攀爬的姿勢,守在一邊。
“剛才那樣,太危險了。”翊輕羽的語氣略帶責備。
“你不是把我接住了嗎?謝啦!”安之若素笑盈盈的說道。
“我不是說這個。”翊輕羽皺了皺眉,剛才安之若素直接從空中墜落确實危險,可這一切的起因卻是她替自己遮擋了攻擊。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之若素勾了勾唇角,她看得出翊輕羽眼中的後怕和自責,“這不隻是個遊戲嗎?我家冥焱一直有浴火重生的被動技能,隻是這技能的激活條件是主人死亡,所以我從來沒有用過,剛剛情急之下隻想到了這個辦法。我的血量本來剩的就不多了,藥品CD又根本等不及,如果我挂了還能有一線生機,你挂了可就直接去地府報道咯!”
安之若素說的輕松,可翊輕羽的臉色卻并沒有見多少好轉。
“别這幅樣子,我們可是大難不死啊!我還得謝謝你剛剛救了我呢!這就算是扯平了吧。”
翊輕羽定定的看向安之若素,倒是讓安之若素臉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我當時沒多想,隻是覺得肯定不能讓你在我面前死掉卻什麽也不做。”
視頻定格在了這裏,遊翊看着安莯帶着溫和笑意的面龐,有些出神。
雲之夢确實隻是一個遊戲,這遊翊和安莯心裏都清楚。本以爲在遊戲中,因爲虛拟世界的阻隔,每個人都想表現的更加英勇無敵,每個人都能做到與兄弟肝膽相照,可偏偏雲之夢的設計者給了它如此真實的體驗感和視覺效果。
一開始玩家們當然還維持着自己在其他遊戲中經常設立的人設,或是正義凜然的俠客,或是一腔熱血的勇者,實際上,不知多少人隻是在維持帶着作秀成分的義氣。可慢慢的,随着遊戲的深入,随着越來越強的代入感,人們在雲之夢裏漸漸發生着貼近真實的改變,假裝兩肋插刀時多了份猶豫,真正生死與共時也多了些真實的感動。
就連遊翊這個平時從來不玩遊戲,來這裏隻是爲了尋找卞筱熙線索的人,也在這裏忘記了初衷,真的成爲了雲之夢世界之地的住民之一,在這裏體驗到了與現實完全不同,卻又真實的生活。
遊翊歎了口氣,将電腦徹底合上,可安莯剛才的笑容卻久久不散,那是一種搭救他人後的理所當然,更是一種得成所願後的輕松釋然,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在遊翊的腦海中逐漸轉化爲安莯真實的樣貌,這樣的表情如果出現在真實的安莯臉上,恐怕每個看到它的人都會淪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