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看了小艾做的虛拟伴侶模型,恐怕會以爲你現在給我看的是卞筱熙本人的照片,這也太像了。”安莯長長籲了一口氣。
“當我看到這個的時候,我也很驚訝,所以才會這麽問你。我實在無法想象,爲什麽通過幾個問題,居然能夠将一個人還原到這種程度,就算它的問題再精細再瑣碎,這簡直是,神一般的還原。”遊翊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刻的感覺,他甚至覺得這就像是照着卞筱熙本人的樣子做出來的。
“這個問題,我還真的無法回答你。”安莯苦笑,“其實,對绯夢的調查我一直在進行,對它的懷疑我一點都不比你少,可是,它的表面太幹淨了,常規的途徑根本什麽特殊的地方都發現不了。”
“就像上次那個線索一樣,中斷了嗎?”
安莯有些無奈,她也沒想到現代社會找一個人依舊會如此困難,可是這一切放在绯夢身上似乎又能夠理解了,當年那件事情費了那麽多心力都沒能查到什麽端,何況隻是讓他們附帶着尋找一個可能是自己玩兒失蹤的女孩。
“或許,我該在這件事情上多耗費一些人力了。”安莯見遊翊看過來,說道:“抱歉,在尋找卞筱熙這件事情上我并沒有用全力,畢竟私下裏需要動用的力量太多,這也是一種消耗。而且,說實話,我并不覺得她是真正意義上的失蹤。不過現在看來,她和雲之夢之間可能還有更多莫名的關系,有必要再多花費一些來深挖。不好意思,可能這麽說會讓你有些,嗯,不太舒服。”
遊翊卻搖搖頭。
“我倒是挺喜歡你的坦誠的,你這麽說我也能理解,畢竟卞筱熙的事情特殊,連警察都斷定她應該是自行離開,而且,我也漸漸相信了這種說法。”
“能理解就好,倘若他們之間的聯系超出我們的想象,你也得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安莯笑了笑,“我隻是覺得,绯夢的水有些深,連我都探不到底,就很難說這背後到底隐藏着一些什麽了。我隻希望,它的所有行爲隻是爲了商業上的因素。”
遊翊覺得安莯有些話裏有話,特别是每次提到雲之夢項目和它背後的绯夢公司的時候,總覺得有别的隐情,可涉及到兩個公司之間的明争暗鬥,遊翊也不好多問。
等菜上齊了,安莯一改剛才高深莫測的模樣,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美食控,一邊跟遊翊介紹着桌上的美食,一邊眼眸含笑的品嘗着。
“你還真是,模式切換自如啊!”遊翊看着忽然像隻貪吃的懶貓一樣的安莯有些哭笑不得。
“唯美食和美景不可辜負,一個是出自巧廚的妙手,一個出自自然的鬼斧神工,都是凝聚了時光精髓的。”
“吃個東西,居然還能擺出這麽大的道理。”遊翊似乎都被安莯愉悅的心情感染了,剛才的陰霾都被掃去一空。
“人生有無數個牛角尖可以鑽,也有無數個死胡同可以進,但人之所以區别于機器,是因爲我們懂進退、知選擇。就拿這個丸子說吧,”安莯戳了戳面前餐盤裏的丸子,“你看,它的美味不僅在于它本身,更在于它身上滾滿了的醬料。如果我們想去嘗嘗這醬料的味道,沒碰到它一下,它就會滾遠一些。那既然知道,最關鍵的是這個丸子,那爲什麽不一下子就戳中它呢!這樣,丸子也有了,周圍的醬料不更是你的囊中物了嗎?”
安莯擺了擺已經被它戳在叉子上的那顆丸子,滿足的一口吃了進去,又舔了舔沾在嘴角的醬料。
“你這個比喻,還真是形象。”遊翊忍不住笑出了聲,發現自己聲音着實有些大了,又趕緊壓了下來,差點被自己嗆到。
“美食的哲學,有時候是吃貨總結出來的。”安莯看着遊翊憋笑的樣子,也繃不住那一本正經的模樣。
“是是是。”遊翊點頭。
“其實,我抓住绯夢不放的原因有很多,生意上隻是其次。我家可能和绯夢背後的某些力量有着某種淵源,當然,這隻是猜測。我對绯夢不遺餘力的調查,從某種意義來說,已經超過商業互掐的範疇了,甚至是......”安莯伸出兩根手指交叉在一起,挑了挑眉繼續說道:“我這是在進行一個大賭,一個可能将我的未來賠進去的豪賭。”
“什麽意思?”遊翊有些緊張的放下了餐具。
“有的時候,身份是你的基石,可有的時候,卻會成爲你随心所欲時的障礙。”
這次,遊翊明白了安莯的意思,此刻,她的一些行動可能不光是私下的,更是盡可能的将自己與淩峰割裂開來進行的。倘若她将來碰壁,這結果也隻需要自己承擔。
遊翊這會兒很想問,你到底做了些什麽準備,又在擔心些什麽事情,甚至有些想組織這種不顧及自身的行爲,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立場。
見安莯根本沒有被自己剛剛說的話所影響,依舊一臉餍足的品嘗着美食,隻能重新拿起刀叉,有些心不在焉的繼續吃着。
隻是當兩人走出定格時光的時候,安莯反而變得有些沉默起來。
“你怎麽了?”遊翊問道。
“當你心裏有一個很強烈的欲望,可這個欲望的實現需要一些犧牲,那犧牲的代價可能無法彌補的時候,你會怎麽做?”
遊翊停下腳步,将還要往前走的安莯拉住,問道:“你很不對,是發現了什麽,還是在籌劃什麽?”
遊翊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安莯卻隻是搖頭。
“我什麽都還沒做呢!隻是,在放任,可是,放任是不是也是一種助推呢?”
“有時候放任,會是一種默許。”
“是嗎?可是不到那個程度,我如何知道該怎麽進行下一步呢?就像那個丸子,我不戳中它,圍着它繞再多圈也無用,不是嗎?”
安莯看向遊翊,她的眼神深邃而迷離,看着他卻像根本沒再看他。遊翊隻覺得這個時候,隻能給予肯定的回答,可卻什麽也說不出,隻能點了點頭。
他第一次看到安莯露出這麽茫然的表情,她心裏的某件事情的難解程度一定超出想象,可安莯什麽也不願透露,遊翊的緊張和焦慮也隻能化作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