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淚水順着大雨滾落，他所有的狼狽毫不介意地暴露在安陽的面前。

安陽冷漠的心就這樣塌下去一塊，顧知白雙手環着她的腰肢，悲恸的神情，輕易的牽動起她的情緒。

“已經沒事了。不哭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顧知白哽咽着擡頭，對上了她極盡溫柔的眸子。大片的血因爲雨水的沖刷流淌過安陽的半邊面頰，可是滲透靈魂般的溫度，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甯靜。

“年年、年年……”像在尋找靈魂的慰藉，他一聲聲喚了親昵的稱呼。

這些鮮紅的血，是爲他而流，這個人對他是不一樣的……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不論今天的結局如何，安陽的存在對他來說，都是一樣實現目的的工具。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送你去醫院，”安陽咽下口中的腥甜，想要将他背起來。可是顧知白突然之間反應很大，他死死咬着下唇，推開安陽伸過來的手臂。

“我沒事，我沒事的，”他不停哆嗦着唇瓣，說出的話好像失了邏輯，“年年，你疼不疼……”

帶了哀求的恐慌，讓安陽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下來，“真的沒事嗎？沒事的話，我帶你回家。”

“去你家……”

“好，”安陽攙扶着他，好不容易擺正了輪椅。

顧知白邊哭邊坐了上去，像第一次經曆這樣可怕的事情。

先前找麻煩的人，早已經跑的無影無蹤。安陽一步步走着，蜿蜒的血水順着褲管鑽進鞋裏。

顧知白沒想到安陽住的地方，居然是三室兩廳的房子。

黑白分明的裝飾在電燈點亮的瞬間，撞擊出刺目割裂的色彩，讓他哭得暈脹脹的大腦出現片刻的卡殼。

安陽沒有時間去理會他的表情，利索地進了衛生間，簡單清理了下裏面的東西後，打開了熱水。

等到回頭時，她才看到鏡子裏的人此刻有多麽的狼狽。

從她學會打架開始，這還是第一次挂彩這麽嚴重。

摸了摸嘴角撕裂的傷痕，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回到家，所有的僞裝跟堅強卸下，全身的疼開始密密麻麻地傳了出來，讓她錐心般的難受。

“我給浴缸放了水，你先泡個熱水澡，這樣會感覺好一些。”

“你先洗吧，我沒事……”顧知白抿了唇，低啞的聲音下，他像隻小鹌鹑，縮起了腦袋。

“我沒那麽嬌氣。”

顧知白軟塌塌的趴在安陽的身上，被人攙扶到浴缸旁，蒸騰的熱氣熏紅了臉頰。

他擡手抓住旁邊的金屬杆，含羞的眼尾點着晶瑩的光，“我，我自己進去。”

安陽感覺他想的真多，别說他們兩個的關系還沒到那個地步，就是男女有别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嗯，需要什麽喊我，我都能聽到。”

安陽拉浴簾的時候，将扣子扯得刷刷作響，臨到末尾故意探頭調侃道：“小同桌放心，我是正人君子。”

顧知白正要脫衣服的手瞬間僵住，從耳尖開始彌漫的羞澀讓他不敢回頭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