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無法到達的陰影裏，悄無聲息地凝出身體的輪廓。

手掌壓在牆面，顧城沉沉地盯向前方，落入視線的是安陽與黎傾昀緊挨相依的畫面。

宋子秋如同被隔離在外的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不遠的地方。隻是眼中偶爾掠過的好奇，似在分析他們二人之間的談話。

顧城的眼眶忽然酸澀的厲害，他大力咽了口幹沫，黑暗的力量自腳下彌漫，竄入腐朽的土壤。

“死了？她是怎麽死的？”

安陽帶了驚訝的聲音，自黑暗的力量中朦胧地傳了過來。

顧城收回目光，倚靠着牆面坐了下來。

“你不恨她嗎？”

“爲什麽要恨？”安陽茫然地望向黎傾昀，注意到對方苦澀的笑意，後知後覺地搖了搖頭，“以前是我太任性，才讓黎哥哥草木皆兵。我做過的錯事太多，落得那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金燕，”黎傾昀皺眉，打斷了她的話，“不是你的錯！在我心裏，你從來沒有變過，談何有錯。”

“是我識人不清，任憑王晴雲做小動作，欺騙了我。”

安陽定定地看着黎傾昀，身軀微微顫抖。換作從前，她想都不敢想會有這樣的一天。黎傾昀居然會跟她道歉，并且跟她說，在他的心裏她從來都沒有錯過。

“黎哥哥，你這麽說是不讨厭我了嗎……”

“金燕，我沒有讨厭過你，”黎傾昀痛苦地閉上眼睛，将快要哭泣的人緊緊擁入懷中，“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直到真相大白，我才知道自己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那個人。”

“金燕，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回到你的身邊。你才是我想要保護一生的人。”

“黎哥哥，”安陽抽噎着搖了搖頭，“如果是爲了我哥哥……”

“不是因爲他，更不是因爲任何一個人，隻因爲我想，我的心告訴了我答案。金燕，跟我走吧……我不想再後悔了……”

呵。

半晌沒有聽到安陽的回答，顧城蓦地捏碎手指連接的異能，眼中所有的情緒化成寒意。

他想要站起來，可是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幹一樣。

他憤恨地咬緊牙關，繃緊的胳膊抓住牆壁的邊緣，才勉強站了起來。

不用回頭，他也能猜到安陽此刻喜極而泣的模樣。

他的付出，至始至終都是一場充滿悲傷的笑話。

“黎哥哥，我是爲了保護你，才離開你身邊的。你不要多想，真的跟王晴雲無關。”

“我也不想，我舍不得你。”

“那麽多年你都悉心的照顧我，我都記在心裏。”

“在你身邊的時光，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明明切斷了聯系，可是安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了耳中。

千瘡百孔的心，再次被狠狠撕開，破裂的膿瘡流下腐蝕的液體，侵吞着身體的每一處。

扭曲的五官露出痛苦至極的絕望神色，他像個懦夫一樣，裹着遍體傷痕逃離了這片天地。

曾經他不停找着理由，找着借口，一遍一遍欺騙着自己，哪怕那個人對他有一丁點兒的喜歡，也是回應了他的心意。

可是他最終還是等到了——最殘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