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停下的時候，程煜緊皺的呼吸依舊沒有平複。他的手顫得厲害，掌心附滿薄薄的熱汗。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車門被安陽打開，探進來的小腦袋，讓程煜一時如夢初醒。

他怔愣地轉頭，對上了安陽臉上如夏燦爛的笑顔，“哥哥，謝謝你今天帶我回家。”

程煜的呼吸驟然頓住，他怔怔地盯着安陽臉上的笑容，貪婪地移不開眼睛。

他已經多久沒有見過安陽笑了，這個發現讓他的眼眶開始酸澀難受。

“程安，隻要是你喜歡的事情，以後哥哥都會陪着你做。”

他顫抖着将人摟進懷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安陽的情緒讓他心中生出希望的曙光，可是他又何嘗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脫離他的掌控了……

吃過晚飯後，安陽在程煜的看護下吃下治療藥，主動拱進了程煜的懷中。

安陽歡快的心情讓程煜感受到了失而複得的溫暖，他眷戀地将人揉進懷中，一個個帶了熱度的口勿落在安陽的額頭。

“程安，還好還有你，真好，真好……”他的吻急切地蹭過她的眼眸、鼻尖，在即将觸到唇上的時候，眼中的光芒被暗色所取代。

苦澀的笑聲沙啞地溢出喉嚨，他頹然地側躺到床上，手掌揉過安陽的額頭，“睡覺吧。”

拉着窗簾的房間，随着夜燈的關閉，陷入詭異的寂靜。

兩個人的呼吸彼此可聞，明明知道都沒有睡着，可是誰也沒有說話。

程煜嗓子酸澀的難受，他強忍着讓呼吸聽起來平穩如常，黑夜中眼尾卻落下了晶亮的東西。

“哥哥……”突兀的聲音打破了靜默，讓程煜的呼吸微不可見的緩了下來。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安陽的眼眸笑眯眯地彎了起來，她微擡起頭，額頭抵在了程煜的下巴，“哥哥，謝謝你當初留下了我。”

程煜的身子猛地僵住，胸膛劇烈地起伏中，淚水模糊了眼眶。

這句話說的模棱兩可，可是他喪失了所有追問的勇氣。

隻要安陽肯留在他身邊，一切都無所謂了……

淚水劃過溫熱的痕迹，濺落在枕頭。他聽到懷中人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他不敢賭來世，他第一次畏懼死亡的到來。嘴唇不停打着哆嗦，壓抑地哭聲像把幾世不曾哭過的淚都宣洩出來。

腦中不可抑制的回想過往，鮮血與慘叫堆砌滿他所有的人生軌迹。

“程安，對不起，對不起……”他不停道着歉，可是發生過的事情再也沒有辦法回頭，他終究悔悟的晚了。

夜深人靜，沉重的呼吸伴着淚痕将他卷入夢境。

“咔嚓。”

細碎的聲響打破空間的靜默，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從壁櫥中鑽了出來。

明亮的手電筒，掃過床上酣睡的兩人，瘆人的笑聲好似打破的鑼鼓沙啞難聽。

“原來你也會哭啊，”那個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到床邊，目光眷戀地盯在程煜的臉上，“你不要哭好不好？以後都讓我來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