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天台，一個幼小的身影裹在寬大的衣服中，将所有的傷痕遮擋了起來。

程煜目光複雜的盯着她，通紅的眼眶讓他的嗓音哽住。

“程安，我來了，”他學着安陽的樣子坐到旁邊，雙腿懸在空中，眼睛望着底下繁華的城市，“來這裏，是在等我嗎？”

他側頭想要看安陽，可是對方縮着身子，連衣帽将她的五官都攏在了黑影中。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她連見他都不想見。

這個認知讓程煜嗤嗤笑了聲，習慣性的摸了摸身上，發現沒有帶出香煙，他蜷起腿牙齒狠狠啃在了手指上。

“陳晴瘋了，我不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麽。他罪有應得，我也一樣。警察那邊，是你報的信吧。韓庚文，是他幫了你吧，”看到樓底下呼嘯過一輛輛警車，他終于放下手，張開口好像在做一場無人聆聽的陳述，“其實這麽多年我從來都沒有長進，偷雞摸狗殺人越貨，全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知道那時候讓你做題，我是什麽樣的心情嗎？”回想起過往，他的目光不禁柔和起來，“我不知道那些題的答案，所以我根本查不了對錯。但是當時，我的心裏有了别的念頭，我想啊，身邊總算有個聰明人了。”

“我可以送她去上學，最好将來去學商務，也讓我學一學洗白漂黑。我沒上過學，我也沒想去過……可是現在，我想去了……”

“是我報的警，”安陽的聲音低低傳了過來，程煜僵住動作，淚水無聲息的模糊了眼眶。

“就因爲這塊地皮嗎，所以你要殺了他們？”

“嗯，”程煜低低的應了聲，喉嚨哽咽。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再将前塵恩怨牽扯進來。起碼這一世，他們沒有對不起他。

他的學識見識，注定他走在摸黑的路上無法回頭，可是夢裏的安陽那麽的美好，美好到他想得到她，更想配得上他。

他想告訴她，這座大樓是他傾盡所有決定建的。他想要送給她，當成年禮物……

“對不起，”他擡起頭，直視着耀目的陽光，“我沒想到你會恢複記憶，這一切傷害都是因我而起……”

“程煜，”安陽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軟綿無力的聲音中，她的頭無力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我很讨厭你。”

程煜的眼眶一酸。

“小時候看到你出事，我就暗暗下決心将來要保護你，我想當警察的時候也是真心的，”安陽邊說邊劇烈地咳了起來，大口大口的血不要命的噴濺在腿上。

程煜的面容因爲恐懼失去了血色，陽光終于打在安陽的臉上，他看到安陽那雙漂亮的眼睛，被長長的刀口剖來，血色的淚水讓他的心也碎了。

“程安，程安……”顫抖的手捧在她的面頰，所有想說的話哽在嗓子裏。他想要将安陽抱起來，可是她的身體軟軟的，微弱的呼吸好像随時都能停住。

安陽看着他震驚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