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複慶興郡城?
老驿丞和崔執掌都面有難色,他們停在德明驿完全是因爲這裏距離慶興有好兩個小時的路程。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鞑兵的大刀沒見着,洪景來手下的大刀他們見着了。
鞑兵多可怕?現在去收複慶興郡城,不就是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嗎?
但洪景來不怕啊,什麽鞑兵萬騎,充其量就舍科夫幾十人而已。
他們可能根本就沒有攻破過什麽郡縣,完全是地方上的守令不戰自潰。如今人家指不定就在土門江口烤野鴨子吃呢。
固然舍科夫這麽幾十個人過來,打得是黑吃黑,把洪景來弄死,吞了他的蒸汽機的主意。
但洪景來現在幾十個手下,沒一個菜雞,大不了碰一碰。他們沙俄探險者才幾個人?哪裏舍得多死人。
“我意已決!”洪景來向李在朝招手。
“選兩個會騎馬的,最好不夜盲。”
“韓驿丞,你既然發現了鞑情,那麽現在便放三束狼煙,向鹹興和漢陽發信!”
“崔執掌,你身爲守邑之員,現在即刻寫呈文!算了算了,我來寫,你署名!”
說着洪景來就取來紙筆,以崔執掌的名義向漢陽奏報。
自然而然的,崔正基名義上現在正在雄武邑城堅守待援,鞑兵數百騎前鋒正在境内肆虐。
大義凜然的吹噓了一番崔正基必定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慷慨氣魄,表示要與雄武邑城同生共死,守護一方百姓之後。
再寫鞑情嚴重,四方都已經無法聯絡,隻能派遣死士出城。奏報鞑兵已經攻破全郡,百姓罹難,遍地烽火的消息。
懇請今上大王,念在一邑守土百姓的份上,速派招讨大臣,前來統兵進剿。
崔正基看了這封呈文,老臉一紅,他個鳥人早跑了,堅守個屁。别說堅守了,連觀望都沒有,棄百姓于不顧才是真的。
“這………雄武怕是………”崔正基當然想在漢陽的大王面前自吹自擂一下,但雄武邑可能早就破了,他也不敢說城還在。
“放心,雄武必然未破!簽吧!”洪景來拽着崔正基的手署名。
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驿站内的狼煙很快升起,沒過幾分鍾,鹿野的狼煙也升起,往後新洞、珠隅、南雲、富居等站,也依次燃起狼煙。
鞑兵來襲的消息,三天内必然傳到漢陽!
而崔正基的這封呈文将是整個慶興郡唯一一封守土官員的奏報,就憑這,崔正基也算是大功一件。将來全郡光複,他也能落一個堅守不潰的美名,指不定就能補一任縣令。
讓韓确(驿丞)把驿内最好的驿馬挑出來兩匹,吩咐一個鋪兵和一名李在朝的手下快馬往鹹興送信。李在朝的那個手下純粹是爲了監視鋪兵,生怕這膽小鬼跑了。
另外就是再寫一封書信,交給闵廷爀,告知他實際鞑兵隻有不足百騎。憑洪景來的手下就能驅逐出境,白撿的光複奇功,讓他趕緊把弟弟闵景爀拱上來。
最好是擔任鹹鏡南北招讨大使,最次也弄一個鹹興六鎮巡閱使,快馬來慶興。
隻要到了慶興,就保證他能夠指揮若定,先克慶興,再奪造山,最後四面合圍,會攻蘆山。斬首無算,鞑兵大潰,溺死豆滿江者無算。
洪景來本人和這次鞑兵入侵有莫大的關系,必須找人遮掩和擦屁股。與其事後去哀求闵廷爀,不如現在就送他們闵家一件潑天似的大功勞。
這中間的關系,不用說大家也能懂。
到時候就算知道舍科夫是洪景來引來的,爲了這份邊功,闵廷爀也會爲洪景來遮掩,甚至還能幫洪景來活動點小功,往上提一提。
這封信不能給别人了,隻有韓三石完全可信。讓他歇馬不歇人,用洪景來的馬牌沿途征用官馬,往漢陽送去。
務必仔細和闵廷爀說清楚,隻要闵景爀以招讨大使的身份來就行了,不要帶什麽巡撫營大軍,也不要奏請籌集什麽錢糧。舍科夫在土門江口頂多呆上十天八天,不會等很久。
剩下就是沿街抓壯丁!
沒錯!五十個人收複全郡像話嗎?起碼抓上幾百壯丁,然後号稱大軍二三千,才有點像那麽一回事啊。
至于名頭嘛,就說是義軍以及地方保袱商團就得了。反正遇到民亂,用保袱商鎮壓是老傳統了。當初闵廷爀鎮壓鄭神師之亂,不就用了黃海道的保袱商。
而且這還有一點好處,報三千人的花賬上去,其實分文沒花。那錢不就都落進闵家的口袋裏,打仗就是打錢,那可是一筆巨款。
沿途逃難的百姓本來就已經夠亂了,這還沒完,突然就看到如狼似虎的壯漢沖進來,見壯丁就抓,完全不講理。
洪景來則站到一部大車上,開始高喊!
“這位大人便是雄武執掌!現在征集在地軍丁、良丁、軍吏,都和我去收複慶興!”
應者寥寥,雖然寓兵于民的政策是存在的,但軍丁們和百姓無異。一百多年沒打仗了,早就變成了農奴,誰願意出來當兵。
“别喊了大人,要是能募集軍丁,慶興縣監不至于棄城而走!棄守郡城的重罪誰不知道?”
崔正基很無奈,他在這試委了好幾年,早就把全郡的虛實看透了。
能怎麽辦?官将無堅守之志,兵丁無護土之心。不說觸敵大潰,如今完全就是風聞賊來而大潰。不僅是官心軍心喪失,連百姓都開始對官府失去了足夠的信心。
世情便是如此的敗壞!
好在李在朝抓丁的成績斐然,沿途擁擠的人群,雞飛狗跳,哭喊嚎命。但很快小三百老老少少的丁壯就被抓來,像豬羊似的圈在驿站的院裏。
“再抓一二百就夠!”看着在驿站外哀求哭号的老弱婦孺,洪景來終究心軟了。
“大人大人,求求您放了小的吧,小的不是軍丁啊!小的是良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小的不想死啊!”
一個人矮小黝黑的男子跪倒在洪景來面前,想要上來抓洪景來的腿,又不敢伸手。砰砰砰砰的在泥地上磕頭,哀求着洪景來。
真沒讓他們去送死,就是搖旗呐喊而已,洪景來隻能心一橫,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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