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原州之事暫且擱置,漢陽的洪妃在幾日後自是收到了洪景來的書信。
對于咱們小洪詢問與小白菜的六禮進行到哪一步,洪妃心下微笑,到底年輕人沉不住氣,毛毛躁躁的。這都是雙方家長說定的,怎麽可能還會有什麽波折,這麽猴急,也不知道是跟哪個人學的。
但是等看到後半段,洪景來詢問京中情勢的内容後,洪妃就立刻知道洪景來的另一層意思了。老太太在漢陽朝堂風雲數十年,經曆四朝,大風大浪見識的多了。
現在隻是冷眼旁觀都能看出來,安東金氏和潘南樸氏龃龉已生。洪妃也大緻感覺到可能潘南樸氏會在鬥争中敗落下來,被排擠出漢陽。
不過在李朝,黨争從來不是隻看鬥争雙方的實力的,李王的意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李王要保一派人,隻要順勢幫某一方來一次大換局,就能極大地改變黨争雙方的實力對比。
金祖淳是李玜的嶽父,樸宗慶是李玜的娘舅,手心手背都是肉,李玜的選擇就尤爲重要!
宮内的情勢洪妃比洪景來更了解,現而今一位大王大妃就是洪妃自己,一位王大妃乃是正宗元妃清風金氏,居中殿交泰殿的乃是現在的王妃安東金氏,另有聖母嘉順宮綏妃樸氏。
四個女人除開王大妃清風金氏不談,他們家外朝沒有男人撐場面,已經倒了一半。其他三位都有自己的家族,都有站在台前的領袖。
豐山洪氏屬于三者中最弱的那支,而且不必諱言,此前就是依附于安東金氏苟延殘喘,根本沒有辦法獨立挑大梁建黨派。甚至爲了加強兩者的聯系,還從安東金氏過繼兒子進來,繼承族内的後嗣。
這個姿态有多低不用形容吧!
慣例過繼後嗣,首選的自然是自己親兄弟家的兒子,沒有親兄弟就堂兄弟家的兒子,實在不行也是同族内挑一個。像洪在敬這樣,直接從外姓領一個孩子進門的情況,真的是稱得上一句少見。
“洪尚宮。”洪妃喚了一聲自己親信的老尚宮。
那老尚宮立刻會意,把前後左右的人都給支使開了,保證沒有什麽閑雜人等之後,輕輕拉上移門,進來和洪妃點頭。
洪妃從小案邊抽出筆墨紙硯,洪尚宮小意的起身滴水研墨,兩個人在深宮中相處幾十年,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交流,就能明白各自的意思。
攤開紙,洪妃整理了一下思緒,洪景來關心這件事無可厚非,身爲京華士族,要是不關心漢陽的朝局,那可真就是連爲什麽去濟州島喝海帶湯都喝的不明不白。
反正局勢也沒有什麽撲朔迷離的,就是潘南樸氏和安東金氏的矛盾日漸公開化,大概要不了多久,京華士族就要開始新一輪的站隊。
此前跟着僻派完蛋的那些家族,殷鑒不遠。這一次要是選邊站錯了,他們的今天,就是咱們的明天!
老太太的漢文學的不好,行文也是用的諺文,但是用詞卻極爲流利通暢,字字皆是要點。講明了漢陽目前的情勢之後,建議洪景來不要在原州淹留太久。
漢陽的情勢并沒有一觸即發,雙方的鬥争還沒有到最後關頭,不必要留在外地躲開此次争鬥。關于洪景來詢問的豐山洪氏的立場問題,洪妃也給出了一個比較妥妥的答案。
一切如常,不改顔色!
繼續跟随金祖淳辦事,也不要做什麽切割,因爲安東金氏士林膺望,沒有挑戰他的實力之前,和安東金氏翻臉,實在屬于不智的行爲。
而且之所以這麽笃定的吩咐洪景來,洪妃自有她的道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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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郎,娘娘的回信。”韓五石風塵仆仆的,都說二月春風似剪刀,直吹的他臉上起幹皮。
洪景來立刻接過回信,盡管過漢陽的情勢,但是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的道理很淺顯。洪妃那是一心振興家族的人,對于能夠光大家門的洪景來很是上心,雖然未必事事都順着,但是也肯定不會害他。
展開回信,字迹娟秀有靈氣,很符合這位大家閨秀出身,又沉浸宮廷數十年的王妃的身份。隻是諺文到底讀起來有些不順,洪景來平素往來的信件都是漢文的,用起拼音一樣的諺文,自然一時間不太适應。
韓三石看天色有些晚了,洪景來又要讀信,轉身就取了個銅燭台,點上燭火送到洪景來面前。洪景來正在湊着光讀着,有個光正好,朝韓三石點了點頭,便繼續下去。
起先的内容自然就是洪妃對于和骊興闵氏的婚事很上心,六禮中的納吉之禮已經走完,很快就進行下一步。這當然對洪景來而言是大好事,不過再開心也是結婚後的事,眼下更重要的不是這個。
老太太給咱好大一個消息!
“三石啊!你覺得一旦樸台與楓臯大監相争,我應該如何自處?”洪景來暫時不準備把消息透露給小趙,所以隻得和身邊的韓三石打個參謀。
“漢陽嗎?閣郎要回京了?”韓三石久在議政府當值,又跟着洪景來大事小情經曆不少。
本身就是手眼明快的小商販,心中自有一番聰明勁,經過這般曆練,就算現下外放去做一任縣令也隻是輕松。
“你且說說看。”看韓三石已經猜出要準備打包回京,洪景來點了點頭。
“閣郎有的選嗎?”
“你這話……”
“雖然閣郎乃是洪氏,可是爲您通榜的乃是闵參判,拔擢您的又是楓臯大監……”韓三石隻是在叙述一個事實。
“到是沒錯,世人都知我受恩不少。”
安東金氏這一派對洪景來有相當的提拔,要是一腳踹開,肯定爲人所不齒。這也是之前小趙雖然心生别樣心思,卻也仍然表明要在台面上支持金祖淳的立場。
“那若是主上殿下的外祖父樸錦石(樸宗慶和綏妃樸氏的爸爸樸凖源)纏綿病榻,命不久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