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景爀按照自己大哥的安排,上書自承識人不明的罪責,向李玜告退,表示願意辭去正三品堂上的禮曹參議之職,歸鄉自居。
他作爲洪景來的提卷官,既然洪景來現在已經反意昭彰,肯定要追責的。往前二百年李朝黨争厲害的時候,那必是一個濟州島海帶湯改造之旅,現在黨争的酷烈程度放緩,闵景爀自己辭職也屬于可以接受的方式。
闵景爀的辭表一上,在某些想的更深的人眼裏,就看出許多不一樣的東西來了。
壬戌科的主考官,老恩師曹允大的罪責更重,他這一科的狀元和探花一道做賊,國朝四百年未曾聽聞的大逆。于是這位也上書告退,弘文館大提學也不準備做了。
而趙萬永的堂兄趙得永和叔父趙鎮宜,得知趙萬永從賊,也紛紛告罪,閉廳在家。也上表向李玜請辭,家裏出了逆賊,姿态總要擺出來的。
眼看着安東金氏一方的骨幹大将們出現動搖和慌亂,之後更是爆出十人連助饷三萬兩都沒有湊齊的醜聞。
潘南樸氏這邊那真是和三伏天吃西瓜一樣爽快,剛從平安道觀察使任上回京擔任戶曹參判的樸宗永,以及從原州府使升任内禁衛别将的柳孝源,還有樸宗來等人正在樸宗慶家中,讨論此番局勢。
洪景來當然要鎮壓,但是他們認爲洪景來不過是臨時反出漢陽,就算回鄉拉起家奴佃戶,裹挾些百姓,也不過幾千人的烏合之衆而已。隻要天兵一至,必定灰飛煙滅。
畢竟李朝曆史上連率上萬正規官軍造反的大叛亂都平定過,除了當年被十幾萬倭寇和十萬東虜連續車翻外,李朝面對内部的封建秩序破壞者,還是擁有相當強大的戰鬥力的。
你爛我也爛,外戰外行,内戰内行嘛!
既然洪景來不過是丸芥之藓,那麽潘南樸氏就必須要把這件事情放大,徹底的放大,想盡一切辦法利用這場亂事,把髒水潑到金祖淳和安東金氏的身上去。最好是暗戳戳的表現出一點這是金祖淳當政導緻天怒人怨,才發生的大逆惡舉。
反正一定要趁此機會,把安東金氏和金祖淳踏上一萬隻腳,徹底打倒!如果不能打倒,也要消減金祖淳的氣勢,把獲得士林贊譽的金祖淳給搞臭。
儒教社會,天人感應,反正李玜是不會有錯的,錯的必然是你這個宰相金祖淳!
在座的諸位比之金府中死氣沉沉的諸位大爲不同,真就是一個暢所欲言,包括怎麽先把洪景來曾經叫過金祖淳叔父的事情捅出去。就是一定要坐實洪景來和金祖淳是一路人,兩者之間有洗不掉的關系。
另外就是商議怎麽編借口,拖延金祖淳無論如何都會伸手要的軍費二十萬兩。樸宗慶自然是有這筆錢在宣惠廳的,但是他會輕易就撥款嗎?洪景來上蹿下跳的越厲害,越證明金祖淳的失道與無德。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柳孝源這位潘南樸氏的女婿,名正言順的趁着這次要掏軍費的當口,掌握一定的兵權。
哪怕隻是一二千人的兵權,那對于潘南樸氏來說也是極好的!
有錢有兵,那樣說話的底氣才能更足,腰杆也能更加挺拔。幾年前金達淳把樸宗慶等人關在昌慶宮裏的事情,至今樸宗慶還記憶猶新呢。現在柳孝源擔任内禁衛别将,雖然是沾了去世的樸凖源的光,但也恰好是潘南樸氏插手進入昌慶宮禁衛人馬兵權的好機會。
樸宗慶甚至已經想好了,答應金祖淳劃撥軍費的請求,但是後勤一定要由柳孝源主持。先給金祖淳一點開拔費,把人馬哄出門,上了路就是他拿捏金祖淳的時候。
士兵們半路上要是沒吃的沒喝的,肯定會對于執掌訓練營的金祖淳不滿,這時候柳孝源下場以利誘之,總歸能拉攏分化出一點人馬。
現在漢陽還是兩強相争的局面,想要弄倒咱潘南樸氏可不是那麽輕易的!
第二天,毫無意外的,安東金氏的潘南樸氏的黨羽們火力全開,互相攻讦對方的黨首,在洪景來反出漢陽這一事件中的失德。
按理說,安東金氏這邊完全可以污蔑說洪景來是得可樸宗慶的授意來刺殺金祖淳的,但是現在這隻是毫無證據的猜測,李玜怎麽會相信自己的親娘舅雇人殺自己的嶽父。
這本身也不是事實啊!
而潘南樸氏攻擊安東金氏的東西就大多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和曾發生過得事情。一時之間把金祖淳噴的灰頭土臉,難以招架。
還好李玜不是個傻子,知道這時候鎮壓已經造反的洪景來最重要。一邊對于雙方的交火努力調停,一邊請兩位進宮來好好商議。
别黨争了行不行?
再黨争洪景來就打到平京啦!
雖然連李玜自己也不相信洪景來真的能成大氣候,但是洪景來擁立的李還是讓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隻要是個封建統治者,怎麽會忽視一個有王室血統的宗親,占着名分,豎旗造反而不顧。不管怎麽樣,也要把李才算罷休啊。
李不死,李玜連睡覺都肯定安穩不了!
金祖淳看自己的寶貝女婿李玜真有些着急了,自然是拿捏着身段,要求樸宗慶掏錢。而樸宗慶這邊也不是毫無政治智慧的,立刻宣布将國家賜予樸凖源的所有喪葬費用,以及天下八道官員送上的喪禮一概退還給原主。
用“甘守清貧”、“一生清廉”的樸凖源的遺産來支付所有喪禮的費用。現在樸宗慶家已經是“傾盡所有”,“一貧如洗”了!
我家窮的底朝天,聽說金祖淳金院君您家裏地連阡陌,豪奴數百上千,有錢的很呐!
這一下被打的措手不及,那麽愛錢的樸宗慶居然一下子把幾十萬兩的巨款都給推了出去,在李玜面前立起了清正廉潔的人設,且無懈可擊。
現在據說樸宗慶隻剩下先王李祘賜予他們家的一棟宅院,連昂貴的絲綢衣服都全部典當,拿去給他爸爸風光大葬了。
決意鎮壓洪景來的金祖淳,猛然被這一道組合拳打的無有招架之力,愈發的失去了鎮壓起義的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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