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柒柒随着何将離一路行至叢林深處,隻見滿地都是打鬥痕迹,屍體橫陳。她一把将麻袋放在地上“重死我了。”
何将離将陸翌的屍體擺好,沉默許久,摘下他的面具輕輕摩挲。
“聽溫大哥說雲寂門内無真情可言,你倒是重情重義。”唐柒柒站在他身後說道。
“像我們這樣的人,感情是多餘的。若是一時心軟,就會喪了命。”何将離眼眶紅潤,卻是自嘲般笑了笑。
身後有一個小厮氣息奄奄,掏出匕首刺向沉思之中毫無察覺的何将離。唐柒柒一腳踢飛匕首,把小厮打趴在地。
“多謝。”何将離見她生得美麗,卻心狠手辣,行事毫不拖泥帶水。内心不由生出幾分敬佩之意“姑娘真是殺伐果斷。”
“過獎。”唐柒柒笑道“我叫唐柒柒,你呢。”
“何将離。”
“交個朋友?”
見他沉默無言,唐柒柒笑道“你們今天這單算是砸了吧,若是任務沒有完成,按門規該當如何處置?”
“要麽身死,要麽回去尋求支援。若因臨場膽怯放棄任務,回去就要自斷手腳。”
“啧。”唐柒柒咂舌“真是不通人情。那你可怎麽辦?”
“繼續追擊。”何将離聲音低沉,臉上并無太多波瀾。
“我可以幫你啊,反正我幫親不幫理。不過你可别讓尋音姐姐知道了,我又多管閑事的話,她會生我氣的。”
“不必了。”何将離婉言謝絕“多謝唐姑娘。”
“我要是幫忙的話,你可是能省很多事哦。”
“唐姑娘非我門中人,還是不要趟這趟渾水了。”何将離冷靜道。
唐柒柒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強求“那我們回去吧。”
見他遲遲不跟上來,唐柒柒轉身問道“怎麽了?”
“目标人物逃了,我再不動身,就跟不上他們了。”何将離行了一禮“姑娘的恩情我記下了,今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在下義不容辭。”
“你這一身傷,怕是走不了多遠。”唐柒柒攔住他“即便跟上去,對方人多勢衆,你也是一死。不如回去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見他表情有所松動,唐柒柒又說道“他們既是逃亡,想來不會興師動衆地坐馬車,隻會專挑小路走。剛才你們打鬥,對方可受了傷?”
“中了幾枚毒镖,但是不傷及性命。”
“那就更走不了多遠了,你輕功了得,到時候去截他們便是。”
唐柒柒伸手扼住方才那小厮的咽喉,寒毒入侵,小厮的臉瞬間被凍得青紫,呼吸不暢。
“說,他們往哪個方向逃了?”
那小厮倒是忠心護主,舉起匕首就欲自盡,唐柒柒伸手定住他的穴位。
“死鴨子嘴硬。”她發出一聲冷哼“我要是往你傷口倒上毒冰狐血,你的五髒六腑可是會如同被萬蟲啃噬,活活癢死。”
那小厮吓得面如土色,唐柒柒從懷裏掏出藥瓶,還未下手,對方便驚慌失措道“我說……我說……老爺夫人他們,去梅隐山莊了。”
“梅隐山莊?”
“對,那是夫人的娘家,就在襄陽城,不過五六日便能到了。”待那小厮說完,唐柒柒伸手扼住他的咽喉,用力一扭,對方便氣絕身亡。
“何公子這下放心了嗎?”
何将離仍猶疑不定,傷口處卻血流不止,按手腕受傷的程度,怕是連刀都提不動了。
“走吧。”唐柒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回頭我跟你一起去。”
待二人輕功離去,樹後一個墨衣男子踱步而出。用折扇撥開陸翌臉上的面具後,他的唇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二人回到客棧,隻見溫燼緊緊握着佩劍,坐在柳尋音房間門外。
“溫大哥。”唐柒柒在路上聽何将離說了個來龍去脈,心裏明了,問道“尋音姐姐怎麽樣了。”
“應該睡了,你回來就好。”溫燼站起身“多陪陪她。”
“放心,她是我姐姐。”唐柒柒拍拍溫燼的肩膀,繼而說道“溫大哥,何公子身上有傷,你可看好他,别讓他去白白送命了。”
“嗯。”溫燼看了何将離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唐柒柒推開門,見柳尋音坐着輕輕地推着搖籃,若有所思,孩子睡得正香。
“尋音姐姐。”
“柒柒,你回來了。”柳尋音站起來,抓着她左看右看。
“姐姐放心。那幫人都已經逃走了,沒有打鬥,我也沒受傷。”唐柒柒笑道。
柳尋音點點頭“快休息吧,明日我們就要啓程出發了。”
唐柒柒見她面色蒼白,心疼道“大仇得報,姐姐怎麽反而不太開心。”
“我從小在桃源鎮長大,師娘一直教導我要與人爲善,醫者仁心。”柳尋音淡然一笑“可是這陣子,我見到的生死,竟比過去十九年加起來還要多。一時間,已分不清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什麽人該救,什麽人不該救。”
“姐姐。”唐柒柒抓住她的手“江湖險惡,心腸冷一點才能自保。你也不必煩憂,凡事遵循心意,不違背原則就好。瞻前顧後,反而自讨苦吃。”
“嗯。”柳尋音摸摸她的頭“我再好好想一想,你快休息吧。”
“嗯。”唐柒柒乖巧地笑道。待爬上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姐姐,溫大哥很擔心你,你明天記得跟他說說話。”
“好。”柳尋音一呆。
這夜月華如水,她輾轉反側,在萬般思緒中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何将離向三人辭行,溫燼放心不下,向他詢問這次刺殺任務的緣由。
“說起來,不過一樁私仇。”何将離道。
“私仇?”
“嗯。”何将離點點頭“這次的雇主三十年前是一個窮酸書生,赴京趕考時途經此處,盤纏被黑店全部訛走不說,連書都被撕碎了。他走投無路,恰逢曾府正在施粥,便壓下清高心性過去排隊。曾府老爺夫人雖是大善人,他們的兒子曾遠卻奢靡無度,道德淪喪,回府時一腳踢倒粥桶,還嘲笑來領粥的老人們都是廢物。這書生氣憤不過前去理論,卻被曾遠扣壓軟禁,百般折辱。”
“你的雇主,就是這書生?”唐柒柒問道。
“嗯。”何将離點點頭“這書生被放出來後去官府報案,曾遠花了重金行賄,書生不僅被知府斥責,還被打了闆子。科舉之後他落了榜,回鄉做起了生意,現在已經家大業大了。但他始終記得這份屈辱,派手下端了那年訛他盤纏的黑店。隻是這曾家高手如雲,他無法撼動,便請雲寂門來報這個仇。”
“這麽說的話,曾遠遭此禍事,倒是罪有應得。”唐柒柒思索道。
“嗯。”何将離點點頭“我暗中調查過,自曾遠繼任家主後,仗勢欺壓百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何大哥做何打算?”柳尋音問道。
“先去梅隐山莊一探究竟。”
“你傷勢尚未痊愈,豈不是羊入虎口。”溫燼道“我陪你一起去。”
“阿燼,你好不容易脫離了雲寂門,不要再牽涉其中了。”何将離堅定道。
“何大哥,我們也去。”柳尋音道。
“柳姑娘,此行兇險,恐怕……”
“我們相識一場便是朋友。陸翌死得蹊跷,若雲寂門的人親自前來,怕是會有所懷疑。不如你完成任務再回去複命,死不見屍,他們就懷疑不到你頭上。”柳尋音冷靜道。
“這……”
“别推辭了,将離。隻此一次,以後我們都不會再插手。”溫燼道。
“好。”何将離下定決心,拱手行禮“多謝各位。”
“那先吃早飯吧。”唐柒柒笑道“這裏過去也要好幾天,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在飯桌上,柳尋音突然想起了師父提到的傳信的那個人,便問道“何大哥,你可認識肖沐,是雲寂門派在外專門搜集江湖信息的門客。”
“情報系統的人?”何将離道“他們一般不用真名,你提的這個名字,可能隻是他幾十個代号之一。”
“那我要怎麽找他呢。”
“不用柳姑娘去找他,他若真是情報系統裏的人,怕是對三位的行蹤了如指掌了。時機合适時,他自然會出現。”
“如此。”
“他在暗,我們在明,這樣安全嗎?”唐柒柒問道。
“沒法保證。”柳尋音蹙着眉“師父師娘于他有恩,希望他還念着恩情吧。”
隔壁桌坐着一個年約二十三四的青年男子,聞言發出一聲冷笑,他墨衣長發,手執折扇,倒是俊秀非常。
“你是誰,竟敢偷聽我們說話!”唐柒柒拍案而起。
那男子見她手中的寒毒之氣顔色藍亮,如鬼火一般,笑道“姑娘的寒毒掌好厲害,不愧是唐谷主的孫女。”
“你究竟是誰!”唐柒柒厲聲道。
“你們在找我,反倒問我是誰。”男子笑道。
“肖沐?”柳尋音吃驚道“柒柒,松手,他吃不住你這一掌。”
“你身上沒功夫?”唐柒柒疑惑道,噙住他咽喉的手松了下來。肖沐笑道“要是有功夫,唐姑娘一試就試出來了。”
他下盤不穩,确實不像習武之人。唐柒柒松開手,肖沐用手揉了揉她抓過的地方,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唐柒柒厲聲問道“跟着我們想做什麽?”
“什麽是好,什麽是壞。姑娘倒是給我說道說道。”肖沐倚在門上喝下一口酒“更何況,這五湖四海,我皆來去自由,何來跟蹤你們一說。”
“你就是肖沐?”何将離問道。
“是我。”肖沐笑着看向他“要是門主知道你殺了陸翌,不知道會怎麽樣。”
“你倒是膽大,也不怕被滅口。”溫燼冷聲道。
“我敢這麽說話,自然是有保命的底牌。”肖沐自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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