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漢既是王二栓帶出去的,卻跟徐峰一起回來,顯然是王二栓領着去見了徐峰了,不用猜都知道這三個人是爲了商量國際貿易的事去了。
徐峰見到林啓站在大堂,便引着那大漢走到面前來。
“林小兄弟,你掉河裏啦?怎地渾身都濕透了。”徐峰訝然道。
“沒有沒有,隻是剛才運動了一下。”
“爲何運動?”
“就是活動了一下筋骨,生命在于運動嘛。”林啓比劃着說道。
徐峰有些好笑的點了點。
“對了,這位是苗慶苗大哥,這位是林啓,我的小兄弟。”他向那大漢和林啓分别引見道。
苗慶抱拳拱了拱手道“林小兄弟。”
林啓有樣學樣的抱拳喊了一聲“苗大哥”。
徐峰又說了一些“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之類的閑話,便親自領着苗慶上了兩樓的客房。
林啓對着兩人虎背熊腰的背影羨慕的盯了一會,又舉起手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咬咬牙下決心回院裏又打了一遍拳。
他會的不多,前世聘請葉俊明作教練之後,主要學了截拳道和軍體拳,詠春和形意拳也都學一些,但之後與葉俊明混的熟了,他想着有什麽事反正可以拜托過去,也就慢慢躲懶起來。葉俊明失蹤後,林啓就幹脆練起槍法,武術什麽的反而也不多練……
正練着拳,徐峰走進院裏,他在邊上站定,看着林啓打完一套拳便笑問道“林兄弟這套拳法倒是頗有些精妙……”
“聽說徐兄武功很高,是個武林高手?”
“哈哈,力氣大而已,你聽誰說的。”
“一個小孩子……”
“哈哈,衛昭那孩子吧,我也就是騙騙小孩還行。”徐峰朗聲笑道,他比劃了一下林啓剛才的姿勢,說道“你這套拳法越想越覺得有趣,比如剛才這個拉肘……”
他做了一下林啓的動作,動作竟還要比林啓标準幾分,卻一時想不到什麽詞形容,便說道“幹脆我們來比劃比劃。”
說着已經開始脫外套,裏衣下的肌肉極爲健碩。
林啓拱手笑道“那徐兄請賜教。”
兩人對立着站定,徐峰定聲道“來吧。”
林啓迅速一個直拳,徐峰出掌輕輕一擋。
林啓感覺一拳打到鐵闆上,他輕吸一口氣,迅速接一個橫踢,這一腳踢的十分迅速兇猛,徐峰卻隻是行去流水地撤了一步,白駒過隙間便往後躲了兩步。
一腳踢空,林啓随勢跟進,一個勾拳,徐峰往後一仰,腳往地上一踩,身形便是往後一翻,一腳踢在林啓胸前。
林啓一個大踉跄,退後足足退了三四米遠,一屁股摔在地上。
這也太……
屁股下面火辣辣得疼,林啓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不由得露出個無奈的表情,上次這樣狼狽地摔跤,還是幼兒園和小朋友打架的時候吧。
徐峰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他走到林啓面前,伸出手。
葉啓伸出手捉住徐峰的手,站起來說道“再來。”
“好”
兩個人一來一往的打了十來個回合,林啓發現其實徐峰并沒有什麽固定的招式,但每個動作都十分熟練,簡單有效。而且他力氣确實極大,這還是收了力的情況下,每挨徐峰一拳一掌都極疼,而自己一拳打在打他身上,疼的還是自己。
偶爾徐峰會故意賣兩個破綻出來,林啓卻擒不住,反而被徐峰勾一個踉跄。
兩個又打了小半個時辰,林啓終于癱在槐樹下,倚着樹幹,大口的喘起氣來。
徐峰笑呵呵的坐到他身邊,也把身子倚在樹上。
“厲害吧?”
“厲害厲害。”
“其實你拳法不錯,可惜力氣小,也沒啥實戰經驗。”徐峰嘿嘿笑道
林啓沒力氣開口,側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你這套拳法誰教你的?”徐峰問道。
“始興王陳叔陵托夢傳我的。”林啓半開玩笑的回答道。他想起了幾年前,每天在訓練館裏跟葉俊明相處的時光……
“對了,這個給你。”
徐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啓。
“這是什麽?”
“這一點點錢你放身上平常零用。另外還有一罐漿糊。”
“漿糊?”
“你暈迷的時候,嘴裏老是在喊‘漿糊、漿糊’的,雖不懂你要來幹嘛,反正下午看到了便給你買了一罐。”
“……”
夜風輕輕吹過,槐樹下林啓和徐峰靜靜坐着。
來到這裏的第一天,過得其實蠻不錯。
但是,江茹,你在哪,過得如何?
林啓摩挲着手裏裝漿糊的竹筒,有些惆怅地想着。
兩個人回到房中後,徐峰在懷裏找了一會,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林啓。
“林兄弟,你能不能幫我算一下這個?。”
“這是什麽?”
“是這樣,”徐峰搓着手笑道“我想進些貨賣,但是我本錢不夠。不過有貨商願意賒些貨給我。可是我不知這些貨,各進多少合适,林兄弟能不能幫我算算?”
“多少合适?按理來說,多多益善嘛。”
“畢竟是賒的貨,萬一折進去了總歸還是要慢慢還的。”徐峰撓了撓頭。
林啓笑起來,暗贊徐峰實誠。前世做生意那十來年,他見過太多人做生意的時候把貨款、租金、貸款撰在手上,賺了錢就隻想着把規模越滾越大,賠了錢就把剩下的錢一卷跑路,總歸虧的不是自己的……像徐峰這樣做的生意的,卻慢慢見得少了。
這粗漢果然是個不會做生意的。
他将手裏的紙攤看細細看了,上面無非是寫着茶葉、布匹、瓷器和一些工藝品的報價及預計售價。一斤鐵觀音,進價不過20文,售價上卻寫着一斤220文,一個定窯瓷瓶,進價80文,售價卻卻是900文。
難怪你們人人都想着販邊。
“瓷器利潤高些,但是運輸麻煩。但我們也可以把茶葉放在瓷器裏運,布匹墊在最下面……所以我不知道分别要進多少貨。”徐峰道。
“可以這麽算,你知道一個瓷瓶能裝幾斤茶葉嗎?”
“知道的。”
林啓拿了紙筆一一記下,笑道“我們可以先訂個小目标。”
“小目标?”
對啊,比如先賺它一個億。林啓心中念着,嘴上卻問道“徐兄大概打算帶幾車貨?想要賺多少銀子?”
“我打算就帶三車貨,能賺一千兩就夠了,要是兩千兩就更好了……”
“那我可以倒推回去,設茶葉的數量是x,瓷器是y,布是……”林啓邊說邊用毛筆在紙上列下了一個方程。
“哇,”徐峰不禁贊道“林兄弟真是太……太厲害了。”
“還好還好……”
“要不要給你拿算盤?”
“不用。”
“怎麽會不用?我妹妹算帳的時候……”
“喏,算好了,你看如果帶兩萬斤茶,五千三百匹布……這樣……茶葉正好都裝在瓷瓶裏,每十八個一層,每層下面能墊二十六匹布……”林啓将結果重新抄了一遍,再順推回去解釋給徐峰聽。
“這樣,再扣掉來回的花銷。一共可以賺兩千零二十三兩,另餘220文錢。”
林啓放下筆。
徐峰張着嘴愣在那裏。
“這……這算的也太快了……林兄弟莫非是諸葛再生?”
“哪裏哪裏,就是個方程式嘛,初中生都會。”
“何爲方程式?”
林啓神秘一笑,口裏玩笑似得說道“不可說,不可說。”
方程式什麽的,我在江茹這個大博士面前,都被她鄙視成渣渣了。
徐峰又想起一事,于是向林啓問道“對了,早上我妹妹對你态度不好,你莫要往心裏去啊,其實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啓搖搖頭笑道“沒什麽啊,我覺得她蠻好相處的。”
“好相處個……”徐峰道“其實她以前也不這樣,現在才對誰都是冷冰冰的。這樣吧,我一月還是給你六貫錢,但你千萬莫和我妹妹說。”
林啓苦笑道“真的不用,能有個容身之處我就很感激了。”
想了一會,林啓又輕輕拍了拍徐峰的背,輕聲說道“其實我覺得吧,令妹有時候隻是言語間裝作冷酷罷了。”
“嗯?”
徐峰不解道。
“我覺得,她隻是不想别人可憐她。比如,今天我第一次見她,看到她腿腳不便,覺得她可憐,于是在言語上或者行爲上安慰她什麽的……其實與她而言,可能卻隻是在提醒她的不幸,加深她的痛苦而已。我反而覺得她今天這樣的說話的方式很對,一是一,二是二,你們救了我即是恩情,但沒有義務把我留下供我吃喝。”
“所以你看,這樣就很好。我不需要因爲她坐在輪椅上,就強行施加同情,然後自我感動。她也不需要因爲我失憶而多給三貫錢。”林啓想到自己的小時候,不由得多說了幾句。
徐峰盯着林啓看了一會,搖了搖頭道“聽不懂你說什麽。”
林啓輕歎,笑道“意思是你妹妹是故意說話氣人,好讓别人讨厭她,而不是同情她,懂了嗎?”
“那爲什麽要别人讨厭她?”
“可能對于她來說,被人同情比被人讨厭更難受吧。”
“有什麽難受的”,徐峰嘟囔了一聲,爬上床躺下,說道“我巴不得有人能同情同情我。”
月華如洗,灑了一院清輝。
坐在房門外的少女低頭不語。
周嬸扶着她的椅背,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耳語道“姑娘,方程式是什麽?很厲害嗎?”
徐瑤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走吧,大哥正在興頭上,明天再找機會勸他吧。”輪椅上的少女說完,低下頭,看着自己衣擺下露出的一點點足尖,藕荷色的繡鞋精緻好看,鞋面上纖塵不染。隻是她的膝蓋以下,一點知覺也沒有。
今天本來想過來找大哥說話的,沒想到卻聽人講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言論。
真是胡說八道,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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