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柔盯着林啓睡着的樣子,眼神裏光華流動。
她面上雖然表情淡然,心中卻無不驚異,隐隐還帶着一絲快意期待。
眼前這個男子已經這樣重傷在身,躺在床上,卻依然能展顯出這樣的手段。李家攤上這樣的對手,方家總有大仇得報的一天。
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身旁,徐瑤看着她的臉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從林啓屋中出來,于三臉上便露出喜色,心中暗想,困擾兩天的問題就這樣解決了,跟着這樣的懂事長,不愁沒有發達的一天。
怪不得他讓自己叫他“懂事長”,原來這麽懂事……
他見于二守在院中,便問道“二哥,你剛才怎麽不進去?可惜沒聽到懂事長的謀劃,那可真是運籌帷幄。”
于二低聲道“屋中都是貴人,我一個半殘廢的泥腿子,不好進去。再說了,我給懂事長守着門,免得對手又派人來害他。”
“就你這樣的殘廢,還能守什麽門?再說了,這事懂事長自有安排。”于三說完,又道“我們現如今,也是德雲社的西一鷗和管理層,二哥你可别再說什麽泥腿子……”
于二臉上顯出怒氣,壓着聲音罵道“三兒啊,你可莫要太過得意忘形。别忘了前幾天我們還是飯都吃不飽的賴漢,我如今能夠站着走路,還能出來做事。總之懂事長于我而言,那是再生父母,我……”
“哪裏是我得意忘形,懂事長說了,我的形象,就代表德雲社的形象。不能再‘萬字非薄’了。”
“總之,我們……”話說到此,于二紅着眼框,又喃喃的說不出話來。他今天剛剛站起來,滿腔的喜悅、感激、擔憂無人分享,此時一肚子的話湧到嘴邊,又不知如何去說。
于三見他情緒激動,不由叮囑道“二哥你莫急,我有分寸的,你要相信懂事長的挑人的眼光,我于三做事,嘿嘿,不會辜負他老人家的看重的。”
“我可是他精挑細選的西一鷗!”
于二點點頭“我就一句話,士爲知己者死,我們要好好幹。”
“你才跟懂事長說過幾句話?還能比我對懂事長更崇敬?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裏,我還忙着呢。”
于三确實是很忙,不說連日來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要處理一大攤子他力所不逮的事務,隻說如今他得了吩咐,安撫人心,分派人手,還要耐心開解青龍幫那些新來的,忙得他連放屁的時間都沒有。
一直忙到傍晚,他先讓勞力們散了。讓人給常志、皮秋等人治傷,又安排張誠添置桌椅帶保安隊去吃飯,準備晚上的行動。
他自己也不顧腹中饑餓,又扒拉出了木炭和他的冊子,打算安排明日的工作。
“唉,我竟還這般能幹,往日裏怎麽就沒發現呢。”
正聚精會神的時候,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于三轉頭一看,一個婷婷袅袅的女子立在面前,俏臉上帶着笑意,不是紫蘇又是誰。
于三臉上一紅,低下頭來,嘴巴動了動,卻是半天都說不上話來。如一隻受了驚吓的野貓一樣縮成一團。
兩年前他在方府做活,第一眼見到紫蘇時,他便動了心,于是看她看得呆住了,嘴裏不自覺的說出了一句“你好漂亮。”
這句話,引得周圍那些糙漢們起哄,把紫蘇羞哭了,于三便被趕了出去。但那之後,他便覺得再看别的女人也索然無味起來。
此時佳人立于眼前,手裏提着飯盒。愣是讓受了無數吹捧的德雲社西一鷗又不自覺的把他那肩膀聳了下來。
“見你沒吃飯,我給你帶了糕點過來。”紫蘇脆聲說道。
“好,謝,謝,謝謝姑娘。”于三結結巴巴地應了一句,卻見遠處保安隊的漢子們又朝這邊起哄說着什麽,個個眉開眼笑的。
一群不要臉的王八蛋!
于三恨不得沖過去将他們臭罵一頓,但在紫蘇的目光下,他又不敢動。隻好小心翼翼,手足無措地拿了一塊糕點吃。
塞了幾口糕點之後,于三見紫蘇還立在眼前未走,他隻好又結結巴巴說道“你們上次要我跟蹤懂事長的事情,已經被他老人家發現了,而且我既然跟了他,就……就肯定不能在做這樣賣主求榮的事情。”
紫蘇掩口輕言“喲,你現在還會說成語了。”
“我,我于三雖然是個無賴漢,也知道一仆不侍二主,也不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
他聽了紫蘇表揚,連忙把自己會的幾個成語一連串說出來。但當他說完,心下突然一悲,隻覺得可能再也見不到紫蘇了。又覺得往後餘生,哪怕能如懂事長所說的,自已當上總經理,出任西一歐,走上人生巅峰,但娶的也是别人,不免有些惆怅起來。
“你如今出息了,誰還敢讓你做這樣的事情。人家也不過就是給你帶飯而已,偏偏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蘇紫應道,她語氣溫柔,又似在玩笑。
于三一愣,不禁連骨頭都酥了幾分。
每個男孩子小時候,都希望長大後能做個英雄。
雖然很多人最後并沒有實現這個願望,在須臾年華裏,逐漸變得世故、圓滑、怯懦,逐漸忘了這個願望。
但事實上,人世間,總還是有英雄的。
衛昭便決心以後一定要做個英雄。
他每日天不亮就從床上起來,劈材,打水,幹完活就跟着林啓去跑步,回來後就跟徐峰練武。
除了幹活讀書,他把剩下的全部時間都用來學武,他的娘親已經走了,但世上總是還有他要保護的人。
世上也總有不平事,要有英雄來平。
而在這之前,英雄也是從小孩子成長起來的嘛。
此時衛昭與彭暢,趴在客棧二樓的欄杆上,眼巴巴地望着大堂裏,那裏一衆大漢正在吃飯。
這些人,等到夜再深一些,就要去打架了,爲小丙報仇……
“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衛昭看着那一條條大漢,聞着他們身上臭哄哄的氣味,眼神裏便冒出光來。
保安隊三十人,常志與皮秋一夥七人,青龍幫今天又被拎來二十三人,正好六十條漢子,大堂裏是坐不下的,諸人也隻好站着,各自端着一碗酒。
“今天大夥就隻喝這一碗酒,等過兩天,德雲社度過了這場風波,我請大家一醉方休。”
說話的是徐峰,他此時卻與往日有些不同。
他比平常更顯得自在、豪氣。平時眉眼間那一絲抑郁一掃而空,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仰昂,有些激蕩,有些,躍躍欲試。
如猛虎關于牢籠,隐約見到了籠門将要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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