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龍淡淡道“我是官,你是草寇。殺你,我可以不問而誅。當然,你死了,好處很多。比如耶律明豐會更信任李慕之,而李慕之也會更害怕我。”
南靈衣猛然擡頭,一臉驚愕。
“還不明白嗎?大梁與遼國必有一戰,當此時,正是男兒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葉青龍道“我已和李慕之說好,讓他當我的暗探,李家與遼國交易多年,深得耶律明豐信任。以後,李家可以爲我提供契丹人的情報……呵,相信我,你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刀鋒在南靈衣的肩胛上劃拉着,鐵器與骨頭摩擦的聲音隐隐作響。
葉青龍說着,微微改變刀的方向,原本向下壓着的長刀改向,往南靈衣的脖子橫砍過去。
南靈衣雙手奮力按住刀身,額頭上青筋冒出。
葉青龍看着她奮力掙紮的樣子,冷笑道“當然,也不止就這一個理由。等你死了,想來蘇刻舟會幫你報仇。到時候,我想對付誰,便跟他說你是誰殺的。呵,一劍霜寒十四州,到時候,燕北劍客的劍,就是我的劍。”
“師父他……不會被你利用……”
葉青龍冷冷道“别掙紮了,安心去死吧,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是嗎?”
忽然有人說話,語調中帶着些調侃的意味,聽起來就很讓人讨厭。
葉青龍猛然轉頭,向後看去。
林啓正站在門外。
此時林啓一臉的汗水,看起來像是跑了很久,還微微的喘着氣。但當他看到南靈衣還活着的時候,便已放松下來。
但再看到地上那具屍體,他又皺起眉來。
很快,他将怒氣壓下,反而向葉青龍展露出一個禮貌又冷冽的假笑。
“你好呀,能不能把我朋友放開?”
林啓說着,擡起手來,手上赫然拿着一個木制的東西。
看到那東西,葉青龍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一個,弩?
“葉幫主?”林啓又問道。
下一刻,葉青龍突然動了,兔起鹘落般直直向林啓撲去。
“先殺了這小子。”
那一瞬間,他心中飛快作出決斷。
南靈衣已無再戰之力,林啓手裏那東西卻能要人命。
林啓腳下依然不丁不八地站着,目光盯緊了葉青龍。
如白駒過隙,一眨眼的功夫,葉青龍已像蒼鷹撲兔般向他撲來,他甚至能看到葉青龍眼裏的血絲。
林啓如被吓得呆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葉青龍的速度極快,手中長刀狠狠向林啓劈下。
破空之聲凜冽。
“噗”的一聲。
是金屬入肉的聲音。
葉青龍的速度太快,讓林啓幾乎找不到他的要害。
但林啓的手很穩,他的情緒也很穩,一直等待着最穩妥的那個時機。
葉青龍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
一支純鐵鑄的箭矢,已深深插在他的眉間……
他的刀,離林啓已經很近了,近得幾乎能觸到林啓脖子上的肌膚。
但他再沒有力氣将這一刀劈下去。
“怎麽可能?”
一瞬間,葉青龍腦海中想了很多。
這半生,從小就刻苦練功讀書,在軍中披荊斬棘、出生入死,在皇城司披肝瀝膽、步步爲營,在市井中卧薪嘗膽,苦苦煎熬。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怎麽可能會死?我還有那麽多事情沒做……
我死了,李家的事宜怎麽辦?皇城司的光複怎麽辦?梁與遼的這場大戰怎麽辦?
“我……不甘心”
嘴裏咯咯了兩聲,葉青龍終究還是倒在地上。
林啓呼了一口氣,低頭看着葉青龍的屍體,皺眉道“你看,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你活的時候再如何,死後也不過是一抔塵土……
城中一處院落。
方芷柔出去送了大夫,回到屋中,見林啓坐在床邊,臉上的神情頗有些擔憂之色。
她便款款上前,柔聲安慰道“放心吧,大夫說了,她的傷,休養個把月便好。”
“那大夫可以信任吧?”
“嗯,他是我父親舊友,今天的事,不會說出去的。”
林啓點點頭,又看向方芷柔,想了想,還是道“你病好了?”
方芷柔低眉順目地點點頭,應道“本來大半也是裝的,不礙事了。”
“那南姑娘就托你照顧了,客棧裏魚龍混雜,暫時不方便帶她回去。”
見方芷柔點頭應下,林啓便起身準備回去。
“你等一下。”方芷柔又道。
她說完,又往屋外而去,似要去拿東西。
林啓愣了愣,便站在原地,又看了眼重傷躺在床上的南靈衣。
于是他低聲嘟囔道“我跟你說過吧,李府沒有那麽好對付,你們一個個整天仗着自己武藝高就要胡鬧……”
他語氣裏頗有些抱怨,但還是笨手笨腳地擰了一方毛巾放在南靈衣額頭上。
過了一會,方芷柔又回到屋中,手裏卻是捧着一疊衣服。
“你看你這一身汗,換上吧。”
說着,她将衣服遞過來。
“我還以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林啓也懶得跟她推來推去,随口調侃了一句,伸手接過,自去隔壁的屋裏換了,又将那本南靈衣偷出來的《三國志》收好。
出了門,見方芷柔還守在門口,便道“我走了,你若派人給南姑娘買藥,記得讓人注意隐藏行迹。”
方芷柔點頭應道“嗯,都聽你的。”
林啓心下微微有些發愣。
這小娘子現在莫名得聽話乖巧,說話也改了以前那套表演痕迹很重的方式。
少了些“林公子”、“小女”之類的稱呼,果然方便很多嘛……
但這也不是好迹象,還是要小心着她些才好。
心下這般想着,方芷柔卻又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會。
“還擔心這衣服做得不适合,沒想到正好合身。”
她說着,将林啓衣服上的褶皺撫平,又伸手接過他手裏的舊衣服,低眉順目道“這套,留下來我給你洗了吧。”
林啓看着她的樣子,忽然想到自己那日與她的秘談。
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這個女子,竟毫不猶豫就把那兩倉糧食交了出來。
自己本來還以爲,要解釋說明很久。
這份信任……
唉,有些太過了。
他隻好輕輕歎了口氣,道“李府的事情,這幾天就會有個結果,之後,你的日子想怎麽過,就去過吧。”
在林啓心中,這句話,算是對方芷柔的一個道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