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客棧大堂裏。
昏暗的燭光下,林啓微眯着眼,打量着這群破門而入的大漢。
隻見他們個個身穿黑色勁裝,腳踩官靴,身上的服飾看料子顯然質地不錯。
再看這些人動作幹脆利落,隊伍齊整,做事令行禁止,頗有些精幹強練的樣子。
“五城兵馬司有這麽一支人馬嗎?”
林啓低頭想着,嘴角泛起一絲奇特的笑。
此時一衆黑衣漢子将林啓等人趕作一堆,領頭的大漢帶了四人,執着刀圍住他們。
如此,他們便均出七個人手在客棧裏到處搜檢。
卻見那領頭的大漢身形槐梧,神态沉穩,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說一不二的氣勢。林啓打眼看去,卻留意起一些細節來。
比如那大漢手臂粗壯,虬肉結實,但肚子上卻已有不少贅肉。
再比如,他的腰帶上就比别人多挂了一個香囊,上面的花樣繡的極是細膩。
林啓心中便不懷好意的想道,這家夥看起來這兩年過得不錯,有些油水……
“大人是五城兵司馬的人?敢問怎麽稱呼?”他笑着問道,語氣很是殷勤。
那領頭的大漢站了一會,便自己大馬金刀地在凳子上坐下來,盯着林啓,卻不答話。
“大人要捉拿我家東主,可否把具體原由告訴我?我好爲大人提供線索嘛。”林啓依然不放棄與他唠嗑的打算,再次問道。
“在下确實是想盡一份大梁子民檢舉惡徒的責任,但也須知道前因後果嘛……”
“大人深夜辦查,實在是辛苦,在下是這邊的跑堂,需不需要給你端壺茶?”
林啓不停地試圖與他說話,嘴裏學着顔懷的樣子喋喋不休……
“你是林啓?”那領頭的大漢終于不耐,開口問道。
“哎呀,在下何德何能,竟讓大人也知道我的名字,敢問大人怎麽稱呼?”
那領頭的大漢皺頭一鎖,厲聲喝罵道“是我審你還是你審我?”
林啓訝然道“在下既未犯事,何來審我一說?”
“你小子,現在說這話還早吧,你手上的案子可不少。”
“哦?在下犯了什麽事?”林啓微微一笑,眼底泛起若有所思的神情來。
看來眼前這夥人對文水縣中的事,摸得很清楚嘛。
一句話說出口,那領頭的大漢見林啓目露思索的樣子,自知失言,不願再與他多說,幹脆閉目養神起來。
于三則是低着頭,支着耳朵聽着他們的對話,心中巴望着保安隊趕快過來給自己撐撐場面。
“按時間算,還有小半個時辰,我們這邊的五十條壯漢就到了,看你到時候還跟三爺我嚣張。”
如此想着,他又暗恨自己偏偏這個時候把人手都派給顔懷。
“不對,這麽巧,該不會是落入别人的算計吧……”
這念頭冒出來,于三頓時不安起來。偷偷拿眼打量了一會,見那邊兩個執刀的漢子果然時不時将目光投在林啓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邊翻箱倒櫃的幾個人顯然還未搜到徐峰。
那領頭的大漢皺了皺眉,心知徐峰藏身此處的可能性很低了。
他面露不悅,唰的一下便起身來,喝道“把徐峰的妹妹帶走。”
說着,他目光在瑟瑟發抖的白繡娥臉上一掃,随即便轉開,盯在徐瑤身上。
徐瑤擡起頭,盯着他的眼睛,臉上波瀾不驚地說道“不知小女犯了何事?”
“啰嗦什麽,拿了。”
一句話說完,那些執刀的漢子猛地就要撲将上來。
“慢着。”
林啓一聲大喝,他也不懼眼前的寒光閃閃的長刀,大步上前,慨然問道“你們夜闖民宅,可有搜查令?”
所有人都一愣。
搜查令又是個什麽?
“你們一無官身憑據,二無捉人證據,隻說一句‘兵馬司拿人’就要帶走我家東家,與強搶民女何異?”
林啓說着,一臉的慷慨激昂,說一句話就往前一步,嘴裏話語不停道“你們若真是兵馬司的人,便亮出官身,若不是,我隻當你們是假冒官差,行偷竊搶擄之事。”
“你當我們假冒?你以爲你是誰?”
“我是堂堂正正的大梁朝公民……”
林啓話音未了,他面前的那名大漢已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退到後面去。”那大漢喝罵道。
林啓吃痛,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嗷嗷直叫,過了一會,嘴裏又有些吃力地說着“天理昭昭,人間自有公道在……”
呵,神經病。
他面前的大漢心中冷哼。
下一刻,異變突生。
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林啓,突然暴起,手中也不知拿了個什麽東西,正對着那執刀的大漢。
那大漢眼皮一跳,便要舉刀去砍。
隻聽“咔哒”一聲響。
一陣血光濺起,那大漢眉間突然出現一個紅點,軟軟往地上倒去。
端坐在位置上的領頭大漢猛然臉色一變,擡眼看去,卻見林啓左手中握着一把弩。
“他是左撇子?”
瞬間,一個莫名妙其的念頭蹦入腦海。同時他瞳孔一縮,忙伸手去握自己的刀。
他的動作很快,電光火石間手已握在刀柄上。
握刀,正要提刀殺人。
“都不要動。”
下一瞬間,一柄長刀已飛快地架在他的脖子上,皮膚上的涼意襲來,他心中一驚,再看向林啓,方才知道爲什麽有人再三囑咐,要小心這個年輕人。
還是大意了。
此時再回想起來,從自己一進門開始,這個名叫林啓的年輕人便一直在觀察自己,然後随性地表演着,讓自己以爲他啰嗦,讓自己煩他。這小子壓根就沒打算束手就擒,一直在等自己這邊松懈的時機。
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執弩用的還是左手,因爲他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要搶刀,制住自己。
擒賊先擒王嗎?
呵,沒有用的。
領頭的大漢如此想着,忿然擡頭,盯着林啓,一句一字地沉聲道“你敢殺官差,形如造反。”
此時距林啓殺人奪刀,挾持人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邊幾個執刀的勁裝漢子不敢動彈,于三、程光秀等人卻也是心中驚濤駭浪。
這……這……這事整得,懂事長這是要做什麽?殺官造反?那自己豈不是協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