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李府前院,厮殺聲震天。
文水縣兵馬司副都尉名叫趙平,生得孔武有力,也算是河東路難得的可以上陣殺敵的校尉之一,可惜他不善逢迎,一直被壓在這縣都尉的任上。
此時趙平身穿一身粗布衣裳,組織着手下的人馬。他是奉祝聖哲的命令,帶了兩百人在李府,全都打扮成家丁模樣一是監視,二是保護。
前幾日見了祝聖哲後,趙平心中便滾燙起來,大抵上就是“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裏馬”的心情。
被這位深謀遠慮、眼光卓絕的祝大人收服之後,趙平馬上便想将李家往年來送給自己的賄賂吐出來,沒想到祝聖哲擺擺手,雲淡風清地說了句“我們是要做成事情的人,不拘于這些小節,若連這點小錢你都不能拿,還如何爲我辦事。”
小錢?
趙平雖不聰明,卻也明白,祝大人這是要許自己一個光明的前程,辦起事情便更加賣力起來。
今晚李家剛順利送走了契丹人的貨,趙平才松了一口氣,卻突然沖來一隊莫名其妙的人,舉刀就向自己的人殺來。
一開始趙平以爲是耶律明豐發現了破綻,但再看這群人的衣着,聽他們的口音,他推斷他們應該是李府的仇家。
趙平便打算随手替李府把這群人收拾了,反正他和李平松也是老交情了,而且往後也要常合作。
他的兩百号人分散在李府周圍,此時聚攏起來的大概隻有一百人。
沒想到的是,這一百個老兵油子對上這五六十人似乎有些吃力……
偏偏自己這邊還不能把名号亮出來。
“這都叫什麽事啊……”
趙平隻好焦急地指揮着兵士,與那夥人厮殺。
一列兵馬司的士兵,迎上保安隊,卻見對面那些土包子不慌不張地舉起手上的長刀,動作整齊得有些傻氣。
“傻冒。”
兵馬司的人心中嘲諷了一句,自己這幫人,打遼人不行,打土匪也不行。但打這幫平頭百姓還有什麽不行的?
前排的士兵中有動作快的,已經将手裏的刀砍在保安隊身上。
預想中的反應卻沒有出現,那些受傷的保安隊員既沒有捂着傷口大喊大叫,也沒有抱頭鼠竄。隻是悶哼一下,還是揚着手中的長刀前往踏了一步。
下一刻,幾十把長刀猛然劈下,狠狠砍在他們身上。
血流如注,慘叫聲起此彼伏。
“必勝!”
保安隊繼續保持着陣形,不急不徐地齊步往踏過去,手中長刀再次揚起。
“殺!”
血濺了常志一臉,他來不及細想,隻能機械地往前走、揚刀、劈下去,再往前走、再揚刀、再劈下去,如往日訓練的一樣,周圍的隊友們也是一樣的動作,整齊劃一,六十人如一人。
如往常不同的是,現在刀下砍的是活生生的人。
常志從沒想過,殺人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
隻要揚刀,再劈下去。
出發前,他想着自己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現一下,不能讓風頭全被張闆、程光秀搶走。
自己可是一個小隊長,要守住這個榮譽。
但此時,腦海裏這些念頭已經來不及再想。
突然他看到了對面那個家丁模樣的漢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兇惡,也有恐懼,甚至還有一些哀求。
常志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些心軟,刀裏的刀便慢了一點。
忽然,對面的那人撲上來,手裏的刀狠狠劈出,卻是砍在了常志身邊的虎蛋身上。
虎蛋咯咯了兩聲,便軟軟的倒下去,馬上有保員繞過他的屍體,補上他的位置。
“虎蛋!”
常志瞬間便紅了眼。
“去死吧!”
奮盡全力一刀劈下,常志看着那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心中那股怒火卻還未發洩。
“殺!”他大吼一聲,踏着地上的屍體,盯住下一個敵人。
這戰場上,對面的都是敵人。
趙平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人頃刻間便有崩潰的迹象,心中大怒,抽出長刀,大喝道“随我殺敵。”
喊完他便大步往前,突入保安隊陣中,大刀揮去,馬上便砍死一人,他身邊的親衛也皆是人高馬大的大漢,這十幾人加入戰陣,沖亂了保刀隊的陣形,情勢馬上便傾倒過來。
接下來趙平長刀又劈一人,再擡頭,卻見一個大漢朝自己迎來。
那大漢胸前中了一刀,傷口不算太深,前襟的衣服被劃開來,露出身上的刺青,也不知是蠍子還是什麽。
蠍子哥盯着趙平,臉上露出猙獰的神色來。他看得出來,這群家丁裏,趙平是最能打的那個。
蠍子哥的想法很簡單“砍了這個,老子就能稱得上保安隊裏最能打了。”
“叮。”
長刀相交。
兩個各自退後一步。
“去死吧!”
蠍子哥又是一刀全力揮出。
趙平舉刀格檔住,虎口震得生疼。
旁邊的親衛馬上一刀砍在蠍子哥手臂上。
蠍子哥大喊一聲,一側身,又有一刀向他砍來。
叮,一聲刀響。
他擡頭一看,卻是皮秋爲他格住這一刀。
“啊!”
趙平大喊一聲,又是一刀向蠍子哥劈去。
這一刀之勢極爲威猛,如天神下凡,盡顯大将風範。
突然寒光一閃。
濺起幾滴血花。
一支利箭已射進趙平嘴中,狠狠從他後脖頸上貫出。
林啓放下手中的弩,拉開箭匣,又放入一支箭矢。
“大傻冒。”
看着趙平直直倒下去,他輕輕罵了一句。
“保持隊列,收攏傷員。”
林啓的大喝聲中,保安隊氣勢一盛,又是同時揚起手中的刀。
狠狠劈下。
“殺進去!”
“必勝!”
李府門外的地上,血流了一地。
不過一小會的功夫,已橫七豎八的躺了幾十具屍體。
受傷者痛苦地呼喊着,撕心裂肺的哭嚎混雜着厮殺聲,形成一種莫名的慘烈。
兵馬司的人也看到了趙平的突然陣亡,一時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趙大人就這麽沒了?接下來怎麽辦?”
保安隊卻未給他們思考的機會,一步一步,一刀一刀,不停收割着他們的性命。
“撤吧。”
有人轉身就往長街處跑去。
“報仇!”
“砸了李府!”
忽然有嘈雜的呼聲從四周傳來。
緊接着,夜色中顯現出數不清的身影。
一群手裏拿着鋤頭、釘耙、柴刀的烏合之衆,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啊!”
身穿家丁服飾的土兵才跑到他們面前,馬上被一鋤頭砸倒在地上,瞬間便被人群湮沒。
“撤!往府裏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