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陽縣城。
左永手中捧着一本《三國演義》翻來覆去地看。
他其實不識字,隻是在觀察這本書的質感。
如高手過招,先看對方的氣勢。
這本書的氣勢就很好。用的紙張很厚,也比平時見過的紙都要白些,印刷的顔色也更清晰鮮豔,封面上四個大字蒼勁有力。
對了,這四個字左永還是認得的。
他還聽說,開卷的一首詞作得極好,已流傳四方。
窺一斑而見全豹,憑這一本書,左永也可以知道這個寒盟盟主的底蘊。
放下《三國演義》,左永又拿起桌上另一本書。
那是一本題集,左永曾讓人給自己讀過。别的問題他大多都已忘了,這些日子來,他心中卻時不時思索着小紅帽爲什麽是平胸呢?
知道這個答案,就可以領黃金十萬兩嗎?
他們寒盟……不對,我們寒盟,有這麽多錢嗎?
思及至此,他又想到幾個月前李府差點被滅門一事。
左永與李平松也有過幾面之緣,知道那是個心機思沉的人,沒想到,李平松經營數十載的基業都能一夜之間被林啓毀了。
這林啓,有些可怕啊,投靠這樣一個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希望一切如清鳳先生所言吧……
“老爺,客人似乎等急了。”有下人在房外禀報道。
“叫舵主。”
“是,舵主。”
程光秀是夜裏到壽陽的,連夜派人了解了情況,一大早就來求見左永。
左永卻不急着見他,倒不是有什麽事在忙,而是程光秀層次太低。
左永年輕時就是晉中豪俠,如今在整個三晉之地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他既是綠林豪強,又是腰纏萬貫的鄉紳大戶。
現在他投靠了寒盟,第一次同‘總舵’打交道,來的不是林啓也就算了,連于三都未親來。
若此時他緊巴巴地去見了程光秀,以後還怎麽立足?
左永便又在書房消磨了良久功夫,才慢悠悠地到了前廳。
程光秀站起身,拱拱手。
“左舵主。”
“程兄。”
程光秀沉吟一會,還是開口問道“說來是我們太失禮,其實一直到今天,程某路過壽陽,才知道左兄在這裏成立了我們寒盟分舵。”
左永道“哈哈,往後大家就是同道中人了……是這樣的,清鳳先生說等他返程時會帶我們一起去見盟主,目前各項事務也隻是在籌備。”
“這清鳳先生是……”
程光秀話才說到一半,突然一個家丁神色慌張地撞進來。
“老……舵主。有人在我們門外射了一支箭,上面帶了信。”
左永臉色不豫,伸手接過,也不攤開。
因爲他不識字。
想了想,他避入後堂,找了個信任的帳房将信念了。
聽完,左永感到有些氣憤,又有些荒唐。同時又有些躊躇起來。
自己投靠寒盟才多久?所謂的盟主自己都還沒見到,他就被捉了。還是被自己的手下敗将連山寨的老弱病殘捉的。
說出來自己都感到丢臉!
丢臉就算了,那群老弱還想要老子拿自己的命去換這林啓的命。
這到底是什麽樣的腦袋才能想出這樣的主意?
左永便盯着自己的帳房先生看起來。
“舵主,怎麽了?”
“叫老爺。”左永狐疑道“這信,真是這内容?”
那帳房登時有些迷茫,還有些委屈起來“老爺,您這是懷疑我?這不是莫名其妙嘛。”
左永擺擺手,道“你去吧。”
說着,他從那帳房手裏接過那封信,收入懷中,踏步到前廳,徑直對程光秀道“程兄,左某隻有一句話。”
程光秀一愣。
左永道“我要退出寒盟。”
程光秀張着嘴,呆在當地。
這……我還沒搞清楚你爲什麽加入,兩句話的功夫,你又要退出了?
連山寨。
“你說什麽?”小女娃面若寒霜地瞪着林啓,問道。
林啓看着她故作生氣樣子,心中卻有些好笑。
我兩世爲人,年紀加起來都能當你爹了,你以爲你擺擺臉,還能震住我?
“我說朝庭能給大當家的封個五品承宣使。”
“我叫韓眉。”
林啓“哦”了一聲。心想,還不如叫韓梅梅呢。
韓眉又道“巾帼不讓須眉的意思。”
林啓隻好再次“哦”了一聲。
“你不要再叫我‘大當家的’了,聽起來怪别扭的。”
“好的,大當家的。”
韓眉頗有些氣憤,指着他道“你别把我當成小孩逗,不然我讓人剁了你。”
林啓隻好無辜地眨眨眼。
徐瑤柔聲對韓眉道“大當家你别理他,他一貫是這樣。”
韓眉點點頭,背着手,故作風清雲淡道“我并不想當什麽承宣使,你不要妄言,影響了我寨中士氣。”
她說着,又故作漫不經意地問道“這高山之上,不适合種黍?”
林啓點點頭,随手一指,道“你看,你們這麽多人種一年,還沒承宣使一個月的俸祿……一半多。”
韓眉心中訝然,臉上卻還是故作平靜。她其實連承宣使是什麽也不知道,也覺得招安這種事實在是太過遙遠。心裏想着的,無非隻有一件事,讓寨子裏的大家吃飽飯。
此時她不由好奇道“這個承宣使,有多少俸祿?”
“俸錢不好說,祿米的話,月祿十石左右。”
“這麽多?”韓眉瞪大了眼,驚訝道。
下一刻,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趕緊收斂表情。
“咳,狗朝庭給他們發這麽多俸祿。”
林啓心道,這才哪跟哪,這還隻是小頭。
韓眉心中卻暗暗盤算,十石糧食,可太夠養活寨子裏的人了。
她盯着林啓的臉看了一會,卻判斷不出他是不是在騙自己。隻好擺出一幅禮賢下士的表情,故意用淡淡的語氣問道“那要怎麽樣,才能當這個承宣使?”
林啓道“正常來說,要讀書,四書五經什麽的,然後考功名……”
林啓說着,韓眉面色便難看起來。徐瑤隻好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道“别鬧。”
“咳,大當家的隻要再将陣勢鬧大一些。朝庭便會來剿。不過眼下的局勢,隻要朝庭失利一次,想必就會派人來招安,那時候隻要談條件就好。”
“而第一步,還是要讓大家吃飽飯……”
韓眉心中頓時迷茫起來當承宣使就是爲了讓大家吃飽飯啊,怎麽第一步就吃飽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