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的人?”林啓咀嚼着這句話,思考着這句話裏的深意。
開平司背後的人應該高位權重,而且他還有對手,地位也不低,才能讓顔恪如此忌憚。
顔恪此人看事極爲清晰,他既然如此問,說明自己顯然不是和那人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若對方是李水衡,自己怕是讨不了好。
林啓搖了搖頭,坦言道“我不是誰的人。”
顔恪道“你是怎麽知道開平司的?”
“開平司裏,或許有我的故人。”
“我勸你一句話。”顔恪表情頗有些鄭重,“開平司的事,不要去打聽。”
林啓苦笑道“我不聽勸,怎麽辦?”
“我到地方了。”顔恪轉頭看向林啓,道“軍營重地,林盟主不方便進,就此别過。”
“最後再問一句。”有些無奈又有些期盼,林啓問道“地雷的做法是開平司給你的?”
顔恪腳步停了停,又繼續向軍營裏走去。
對這個問題,他沒有回答。
文水縣。
林啓與徐瑤都不在,朔風客棧便成了于三平時辦事的地方。
寒盟的各項生意攤開之後,進項極大,開支卻更大,尤其是林啓調動太原馬幫時,也抽空了帳面上幾乎所有的銀兩。
而太原馬幫的人馬被抽走,直接導緻了太原府近乎所有生意停擺。
于三這陣子愁得頭發都白了。
此時,朔風客棧的大堂裏,他趴在桌上,拿筆在冊子上勾勾畫畫。
“還差一點,”于三低聲念叨着“書鋪,衣鋪……這一千兩先補給農場,明天的開支齊了,嘿,又撐過一天。”
三爺我厲害啊,這麽大的攤子愣是支了這麽久。
“三爺,有人找。”
進來通傳的人名叫尤五兒,因他幹事認真,人又機靈,頗受于三器重。
尤五兒帶人進來後,于三擡頭看去,卻見來的是個滿臉英氣的漢子,舉止利落,眼神堅定。
于三心中微凜,他一眼就看出這漢子是行伍出身。
“閣下找誰?”
那漢子不答,隻是将一本書放在于三面前的桌上。
于三轉頭看去,見書封上是“尋茹”二字。
“這……”他拾起題集,卻見裏面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
于三嘴唇微微哆嗦着,轉頭看到尤五兒。
因每天都有人拿着亂七八糟的答案來騙賞金,那本題集的答案林啓留了兩個給于三。
于三又告訴了尤五一個答案,以方便他判斷。
此時尤五便快步上前,低聲道“我那題他答對了……”
于三眯着眼,點了點頭。
他又抽出另一題的答案,照着題集對了一遍。
“還真對了……”于三的眼皮跳了跳。
眼下上哪去找黃金萬兩給這人!
偏偏懂事長也不在。
“敢問閣下貴姓高名?”于三問道。
“任遠。”
“任兄,是這樣,這題集暫時還核對不了,你可否盤桓幾日?”
任遠淡淡道“我家主子說了,錯不了。”
“這……應該是錯不了,敢問貴主是?”
“林啓呢?”任遠眉頭一皺,徑直說道“我要見他,我家主子說了,看到題集,他自然了解。”
于三見他不提賞金的事,暗暗松了口氣,卻還是爲難道“我家盟主正巧不在,但我會盡快派人與他說。”
任遠皺了皺眉,問道“他在哪?我去尋他。”
于三安置了任遠,又忙到半夜,方才回了自家。
紫蘇也還未睡,備好吃食讓他吃了,又吩咐丫鬟打了水,便坐在床邊,夫妻倆自說些體己話。
“今天我回了方府,探望了小姐。”紫蘇道。
于三一聽便知她何意,老老實實地交待道“懂事長應該到相州了,不會那麽快回來。”
“還有呢?”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紫蘇臉一闆,道“你真不說?”
于三眼皮一跳,讨饒道“我真不知道,有幾天沒消息傳回來了。”
“我聽說,今天有人解了那題集,是誰?”紫蘇又問道。
“這你也聽說了?”于三又吓了一跳,“這尤五兒,嘴也太不嚴了,看我不教訓他。”
“不是他說的,小姐派人盯着你們客棧呢。”
“她也太軸了些。”
“不許這麽說我家小姐!”
“是,是,夫人,我錯了。”
紫蘇盯着于三,道“你别給我打岔,是誰解的題集?”
于三懦懦低下頭不答,樣子頗有些委屈。
這是他對付紫蘇的老手段了。
果然,紫蘇見他模樣,也不敢再鬧,柔聲道“好了,好了,妾身不該問,妾身伺候官人歇息。”
次日一早。
于三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便往枕頭底下摸去。
“我冊子呢?”
他猛然坐起,轉頭一看,紫蘇已不在房中。
丢的不止是那本價值萬金的題集,還有自己那本記事的冊子。
那冊子上,還有懂事長給自己題的“于三寶典”四個字呢。
“完了完了,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方府。
方芷柔翻着題集,秀眉緊緊皺着。
看着那一道一道題目和下面的答案,她忽然有些怅然起來。
一字一句,即使有了答案,自己竟還是看不懂。
“所以,我真的不懂他是嗎……”她自言自語着。
“小姐,還有這個。”紫蘇将《于三寶典》翻開來,一直翻到最後一頁。
方芷柔看着上面亂七八糟的塗鴉,眉頭皺得更深。
“于三不是識字了嗎?這上面畫的又是什麽?”
“他說這樣畫更安全。”
方芷柔氣極,恥笑道“又不是什麽機密,誰還偷看這冊子不成?”
紫蘇道“我……我們啊。”
她埋頭認真看了一會,道“小姐,我官人今天就會派人帶任遠去相州。”
“那看來,他短時間内不會回來了……”方芷柔歎了口氣道。
紫蘇又凝神看了一會,喃喃道“官人判斷任遠是江甯來的……”
“你怎麽看出來的?”
“小姐你看,這是水,水少的是溪,水多的是海,這個水量就是‘江’,這月亮是‘甯’,下面寫着口音、衣着、雨花茶,便是判斷的依據……”
方芷柔訝道“這你也能看出來?”
紫蘇點點頭“不會錯的。”
“那林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方芷柔起身踱了兩步,低聲道“不行,我要去找他……”
“小姐,你要去相州?”
“不,我去江甯府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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