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與林啓有仇,不想又在青州見到他,便派了李休暗中跟着。”
李蘊之說完,又對李休吩付道:“你将前日所見之事如實道來吧。”
“是。”李休應道:“前日小的得了吩咐,便一直跟着林啓,又不敢離得太近,遠遠的見他進了巷子裏的一戶人家。小的就尋了一棵樹爬上去藏着,往那家的院子裏瞧,見林啓與一個婦人說了會兒話,給了她一包銀子,小半個時辰後他就離開了。小的又藏了一會,正想下樹的時候,卻見另有一人進來,徑直将那婦人殺了……”
林啓聽完,心中微異,李蘊之竟是來給自己辯護的。
這小姑娘,明明說好要報仇的。
“那人是誰?”邵固沉聲問道。
“是……溫府的一名外院管事,名叫溫七。”李休道。
溫府。
衆人心中一驚。
青州城中,隻有一個溫府。
不少人心道:“這商賈家的女兒真和林啓有仇?這分明是來給他脫罪的吧,居然還污蔑起溫家?”
邵固卻依舊面沉如水,讓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既希望借此打擊駱崇及他背後的溫家,又不想自己親自出手。
但此時衆目睽睽之下,突然有這樣的證詞抛出來,可能是麻煩,也可能是契機。
但麻煩也好,契機也罷,也隻有先探探溫家的反應。
“來人,将溫七帶來。”
……
李蘊之站在一旁,一幅眼觀鼻鼻觀心的樣子。
一年前那個好動愛玩的她從未想過以後自己會這樣安靜的站着。
而現在的她,沉靜笃定的同時,也慢慢變得淡漠起來。
“當時你放過了李家婦孺,現在我該還的恩還了,下次見面,就到了報仇的時候了。”
李蘊之想着,又有些迷茫起來。
接着,她感覺到林啓在看着自己,那目光像帶着溫度的陽光。
她想了想父兄的死、自己所受的一切艱難委屈。如此,她心中的仇恨又更濃了些,也忍住了轉頭瞪回去的沖動。
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溫七被帶了過來。溫家還派了一個名叫溫四佑的管事來了解情況。
邵固盤問了幾句,溫七卻始終不認。
李休又與他對質良久,溫七隻一口咬定自己不認識黃姚氏也沒殺她。
隻有人證,卻沒有動機、證物,案子一時陷入停滞。
“邵大人,能否讓在下問他幾句話?”林啓向邵固拱手問道。
邵固點點頭。
林啓轉向溫七,臉上浮起溫和的笑容:“我們見過?”
溫七搖搖頭。
“不對嘛,前幾天在夜市,你就在溫公子身後。”林啓道:“你這人愛撒慌?”
“不是,不是,小的剛才一時忘了,确實見過。”
林啓又指着李休問道:“你和他認識嗎?”
“見過幾次。”溫七不敢再否認。
“唔,你和他有過節?所以他陷害你?”
“這……”溫七隻好道:“我與他隻是在采買時見過幾次,不知他爲什麽陷害我。”
“哦,那你覺得黃姚氏是我殺的嗎?”林啓笑問道。
“這……”溫七頗有些無語,隻好道:“這自由官府審問,小的不知。”
“是溫公子讓你陷害我的嗎?”林啓突然一扳臉,叱道:“就因爲我們有些口角之争,便殺人嫁禍,也太無視王法了吧。”
溫七吓了一跳,眼前這家夥明明前一秒還笑眯眯的,突然就變了臉,這氣勢竟比老太爺還兇。
“不……不是…”溫七頓時慌了神。
“不是溫公子指使的?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我……”
“怎麽證明?”林啓語速漸漸加快。
“我都不認識那婦人,這案子我就沒聽過。”
林啓叱問道:“前日案發時你人在哪?”
“我當時正在爲府裏采買筆墨紙硯,漱玉齋的掌櫃可以證明。”
“漱玉齋離黃姚氏家不過隔了一條巷子,你大可以趕過去殺人。”
“你胡說,從漱玉齋到黃姚氏家至少要半個時辰,我……”
“傻子,”林啓笑了笑,放緩語速:“我都沒說案發在幾時,你如何知道?另外,你又如何知道姚黃氏家在哪?”
“我……我……”溫七眼一瞪,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邵固一拍驚堂木,叱道:“溫七,你還不從實招來,來人,上刑!”
林啓卻微微思量起來。
“這件事,對方爲什麽要用溫七這樣一個傻子來辦呢?”
那溫七熬不過刑,終究還是将這殺人的罪行認了下來。卻隻是自己扛着,未再招出别的什麽。
邵固也不多問,隻着人将溫七下獄。
這件事,與其現在就查個水落石出,不如當個籌碼握在手裏。
而且,審得太過容易了。
“隻怕是一個餌啊……”
但林啓一行人還是被放了出來。
林啓心中明白,這案子不過是冰山一角,青州城中的紛争才剛剛開始。
他反正也不打算管,接下來還要去尋醫。
但……
府衙外,林啓轉頭一看,卻見李蘊兒已遠遠離去。
“人都走遠了,你還看。”徐瑤揶揄道。
林啓收回目光,歎道:“我怕她找我報仇嘛。”
“我可不覺得她會找你報仇。”
林啓苦笑道:“她可是很堅絕地說過的,我都吓死了。”
徐瑤擡着頭看向林啓,隻是笑。
“你笑什麽?”
“我笑林盟主這次吃了這麽大一個癟。”
“一時疏忽罷了。”林啓拱手道:“總之這次還要多謝東家出手相救。”
徐瑤的笑容裏卻帶着些别的意味。
這次他來青州是爲了自己,下獄卻也是爲了自己……
一行人走了一會,魏黑崽忍不住問道:“盟主,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先去拜會王大儒,然後離開青州。”
“那任遠和尤五兒兄弟怎麽辦?”
“左永,你留下。有幾件事交給你辦。”
左永一聽,喜上眉梢。
魏黑崽頗有些洩氣,心中抱怨道:“憑什麽留他辦事,俺比他能幹多了。”
王慎家中。
章叔同這次見了林啓,雖未再教訓他,卻也沒什麽好臉色。
“你小子到青州才幾天,就鬧了這麽多亂子,知道爲何嗎?就因爲你持身不正。”
林啓苦笑不矣,自己怎麽又持身不正了?
他隻好帶着笑與章叔同又閑話了幾句,過了一會,王慎方才出來,身後卻跟着一人。
這人一身布衣,氣質中正平和,林啓卻是認識的。
“哦,李兄。”
李榮之點點頭,臉上沒有笑意,卻也沒有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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