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沒想到隻是隔着門縫看了這一眼,對方便一刀捅了過來。他一瞬間又驚又怒,但也隻能捂着傷口緩緩倒下去。
他伏在地上,迷迷糊糊間見到門外那年輕人推開門快步踏入院中。
田休亦是有些吃驚,他得了李榮之的吩咐随林啓來尋人,卻沒想到這家夥還是如此兇殘淩厲。
又想到當初江縣丞的死,田休隻覺得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來。
林啓卻轉頭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若這樣就怕了,還想向我尋仇?”
今夜林啓身後不過隻有一個護衛,田休不是沒想過借此機會暗算他。但在文水縣時李家就已失敗告終,如今時過境遷,林啓渾身氣勢更盛,讓他不自覺得不敢輕易動手。
此時被林啓看了一眼,田休下意識的便點點頭,跟上他的腳步。
庭院中頗有些雅緻,林啓卻無心去看,他快步轉過一方照壁。卻有二十餘個家丁魚貫沖了出來,領頭的正是溫衍身邊的一個護衛。
“林盟主,何故私闖……”
那溫府護衛話音未了,林啓向前方亮着燈的堂屋看了一眼,瞬間就是一刀劈下。
那護衛身手不錯,雖未想到對方不由分說就動手,還是扭身躲過,但也是面露駭色。
州城之内,自己這邊是名譽天下的詩書官宦之家,而對方好歹也是個朝庭校尉,竟敢二話不說就動刀,此舉與強盜何異!
“你竟敢……”
話音未了,林啓又是一刀劈下。
林啓本有七成把握推斷徐瑤是被溫衍擄走,此時在這别院中見了溫衍的護衛,又不見溫衍本人,心中更是确信。此時一刀劈出,便是毫不留手。
“殺了他們!”那護衛狠狽躲過,隻覺忍無可忍,場面話也不再說,指揮人手向林啓一行人撲去。
田休知道林啓兇狠,卻也未想到他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人。現在對方反撲過來,他慌張之下也隻好領着李府的六個家丁拼殺上去。
這邊人數少,李府家丁又沒真準備打架,隻帶了長棍,一時便處在下風,好在田休武藝不俗,才能勉力抵擋住。
林啓手中長刀極爲利落,他來這個時代之後勤練不綴,不過這段時間以來什麽親自動手的機會,此時盛怒之下卻頗爲兇猛。
他身後護衛是保安隊中挑出來的好手,武藝也不弱,護着他不斷向前殺去。
兩人也不理會身邊的家丁,徑直就向那亮燈的堂屋逼過去。
溫衍那護衛則是奮力去攔林啓,一時間雙方打鬥的動靜頗大。
“吱呀”一聲,那堂屋的門終于開了。
溫衍踏步而出。
“林盟主?”他表情頗有些驚詫,反應了一會,喝道“都住手。”
少頃,雙方各自停手。
溫衍向林啓一拱手,帶着禮貌而疑惑的笑容問道“溫某多次邀林盟主前來小聚,你都推托不來,如今卻終于來了。但……林盟主隻須說一聲便可,何故強行闖入?溫某剛才還以爲是強盜呢。”
林啓卻懶得再與他廢話,冷笑道“把人交出來。”
溫衍面上疑惑之色愈重,奇道“什麽人?”
林啓也不理他,徑直踏進那屋中,四下一看,卻未見徐瑤。
溫衍依舊是一幅溫文爾雅的樣子,微笑道“林兄是在找人?”
林啓目光更冷,盯着溫衍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也不說話。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有火把的噼啪聲輕輕響着。
忽然,隐隐有一個聲音傳來,似有猛獸在低吼。
“這院裏哪來的老虎?”田休心想。
突然,血光一閃。
溫衍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已換上痛苦的神色。
一支斷臂落在地下,他捂着肩膀慘叫起來。
所以有人都變了臉色。
溫衍還在痛呼。
溫衍那護衛疾奔上前,林啓一刀将他逼開,又執刀架在溫衍脖子上。
“我說過了,把人交出來。”林啓的聲音更冷。
“我家公子可是瑞文公的嫡孫……”那護衛已是面色鐵青,嘶聲低吼道。
“我已經很不耐煩了,”林啓喝道“把人交出來,不然他馬上就死!”
“林啓,我一直對你頗爲敬重,你居然無緣無故就……”溫衍咬着牙吃力地說道。
“别和我演,我懶的與你玩這些。在太行峽谷、在相州,我見過成千上萬人死在眼前,如今在青州,你卻還與我玩這些小伎倆。我很忙的,辦完事回去還有很多人要養活……唔,扯遠了。溫公子,從相識到現在,我就表示過沒興趣和你鬧吧?但你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殺了你也是活該。”
林啓有些碎碎念地說完,又道“把人交出來,不然你就死吧。”
溫衍捂着傷口,千言萬語終于化作一句破口大罵——“神經病!”
“你這個神經病!我祖父是瑞文公!你問都不問就敢斷我一臂!你别想活着走……”
溫衍還未說完,那隐隐的猛獸的低吼聲更響。
突然,一聲巨響。
院中一間屋子猛然塌了下來。
一個壯碩的身影跌跌撞撞從屋中走出來。
是沈焉如。
林啓眯着眼睛朝那邊看了一會,嘴角牽出一個冷咧的笑容。
“剛才讓你說你不說,現在沒用了吧。”
溫衍一愣,不太明白林啓的意思。
他想了想,猛然一驚。
“好,我把人交出來……”
“唔,晚了。”
刀鋒劃過,溫衍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軟軟倒下去。
林啓低垂着眼簾,心中的怒火緩緩消了下去。
他前世經曆再多,也始終是活在和平年代。而到了這個時代之後,他一直有些茫然,從太行峽谷到相州之戰,他也是第一次見那樣的血腥場面,這段日子以來殺戮感隐隐壓迫着他的神經。
而他手下的人馬也在不斷增加着,這些人不同于前世那些雇員,是真的以家身性命相托。
林啓前世是個冷漠的老闆,今生面對古人這種“士以死相報”的狀況,卻有些無所事從。
一方面,他想借着爲徐瑤尋醫暫時離開以冷靜一下;另一方面,他确實心系自己的大部分,想早些回去。
這種情況下,面對青州城裏這些小伎倆,林啓确實沒什麽耐心。
此時看着地上的溫衍的屍體,林啓漸漸平靜下來,神經質地喃喃道“你看,你非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