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北伐的這一戰,梁朝絕大多數人都認爲遼人強弩之末又是腹背受敵,楊複必将馬到功成。
但林啓卻深以爲否。
雖然今日之梁朝并非原本曆史上那個宋朝,但依照曆史的強大慣性,以及目前所見的種種,這一戰林啓并不看好大梁。
依他的計劃,還是積蓄力量,以備女真南下,至少可以保的周圍的人的安全。
當日信使來詢,林啓的答複分明是:不要輕舉枉動,一切等自己回去再說。
但如今武定軍卻已然開撥了?
是沒等到我的回信?還是有了變故?或是顔懷、萬淵有别的想法?亦或是朝庭有能力強迫武定軍開撥?
再或者是顔恪親自到太行峽谷來布局的?
一時間林啓腦中閃過無數可能性。
彭暢還未注意到林啓的臉色,帶着憧憬的神色接着說道:“他們一定會如林大哥所言,随楊帥北逐胡虜,複漢之威儀。”
“如我所言?”林啓詫道。
“對啊。顔大哥自從收到你的回信,便已傳閱軍中,以振士氣。”
林啓皺眉沉思起來。
“是顔懷自己計定要随楊複北上?”
他想着,又輕輕搖了搖頭。
“顔子哉不是這樣的人……”
突然,林啓眉頭一皺,重重拍在桌上,吓得于看山眼皮一跳。
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人。
杜聞言。
本以爲他孤身混迹自己軍中,孤掌難鳴,不會有什麽作爲。
如今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他的。
“林大哥,怎麽了?”
“我寫封信,你尋個可靠的人快馬送去給萬先生。”
彭暢也不多問,點了點頭。
他雖還隻是個孩子,但去年開始徐瑤便已帶着他做事。
徐瑤最開始是教他功課時希望他能學以緻用,後來卻發現這孩子在打探、彙總消息方面頗有些……熱衷。
換句話說,彭暢小小年紀便已展露出喜歡八卦的性子。
本着用人以長的原則,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便一直讓他負責這一塊的事情。
此時彭暢接過信,鄭重的點了點頭,樣子看起來便頗有些老道。
林啓看着這孩子的背影發了會呆,他腦海中卻盡是杜聞言的模樣。
千辛萬苦拉扯起來的隊伍,被這小子鑽了空子當槍使。
“如今一切都還太倉促,看來以後的往來傳書還得加密勘合。”
此時他臉上難得沒有了往日雲淡雲清的帶笑模樣。
于看山偷偷瞥了兩眼,不敢湊過來說話,便縮頭縮腦地候在徐瑤桌子對面,繼續低聲彙報這段時間的情況。
那邊徐瑤則端坐在桌前,一頁一頁翻着帳本,了解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以來的各種情況。
妞妞坐在她身邊,偶爾添些茶水點心,然後抱着徐瑤的椅背看她。
也不知爲何,林啓每次見到徐瑤做這些事,便感覺到歲月靜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漸漸從憤怒擔憂中冷靜下來。
開拔了就開拔了,此次北伐,楊複的大軍才是主力,武定軍不過是跟在身後搖旗呐喊,想來不會有太大的傷亡。
何況大戰還未起,自己處理完這邊的事便可盡快趕過去。
“于三,唔,于看山。”他笑了笑,道:“你在江甯城中尋間大宅子賣下來,要三進院子,離歧王府要近……”
于看山見他終于恢複了笑模樣,也是長長的舒了口氣,趕忙一臉讨好地說道:“好咧,懂事長。小的……我這就去辦。”
“辦什麽辦!”
徐瑤忽然叱道。
兩人轉頭看去,卻見她捧着帳本,面若寒霜。
“出項大于進項,帳面上餘錢未見多少,債務卻是越來越多,還買什麽大宅子。”
于看山登時吓了一個哆嗦,看了看林啓又看向徐瑤,隻覺兩邊爲難。
林啓溫言笑道:“你且去辦吧,我與東家說。”
于看山如蒙大赦,忙不跌地便向門口走,他見妞妞還賴在徐瑤身邊,飛快的上前拉了一把,溜出屋子。
林啓走到徐瑤身邊,俯下身,輕聲說了兩句。
耳邊微微有些發熱。
徐瑤稍稍低下頭。
待林啓說完,她便問道:“真的可行?”
“東家到時便知。”
……
等于看山辦了事回來,卻見徐瑤的臉色已是由陰轉晴,看着林啓一臉的言笑晏晏。
“我若有懂事長一半哄人的本事,豈非不用再看娘子的臉色?”
于看山思及至此,再看林啓的眼神便更加熱切起來。
王三本是青州府内南陽縣牢的看守雜役,跟了林啓之後,從青州到邳州再到江甯,一路見了世面,又習了文武傍身,眼界便與先前有些不同。
因林啓有過提點,他又刻意收起了往日畏畏縮縮的樣子,學了官話,挺直了腰闆,行事舉止也利落起來。此時的王三氣質便大有不同。
王三時常在想,人生一世,有時候際遇的改變若許隻在一瞬間。
偶爾他也會想起以前呆過的那個幽暗的地牢,地牢裏關着各種各樣的人。
而今天,很難得的,王三又到了地牢裏來了。
這裏原本是一個地窖,前日沈焉如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進來後,臨時便改成了地牢。
這個名叫莊典的被提起來時身體不太好,養了兩日,今天便可以受刑了。
魏黑崽翹着個二郎腿斜倚在椅子上,手裏捧着一堆瓜子咬着。
若是黃習在這裏,定會在他頭上打一個爆粟,問他是不是腰不想好的。
但此時黃習不在,王三是絕計不敢如此對魏黑崽的,相反,王三看向這位魏前輩的眼神是充滿了崇拜的。
他有意在這位魏前輩面前表現,便快步走到莊典面前,問道:“你是來刺殺盟主的?”
“廢話。”莊典應道。
“誰指示的?”
“這我不能說,一行有一行的規據。”
俗說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王三在地牢裏常見人拷問犯人,雖然是第一次吃豬肉,但也算是見多了豬跑。此時便很有耐心地問道:“這麽說,你是個殺手?”
莊典冷哼。
王三點點頭,道:“我也是青州人士,怎麽沒有聽過你的名号,難道是個便宜貨?”
“在道上,我名叫劍八。”
“劍八?”
王三頗有些詫異,他回頭看看魏黑崽,強壓住心中的激動。
我王三何德何能,背後坐着魏前輩,前面站着殺手劍八。
今天,由我王三來拷問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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