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璃支着耳朵聽到書房裏蕭炣的這句話，她握着小拳頭在空中虛劃了兩下，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穿越過來一年了，雖然隻搞定了這個老父親，但還是很有效果嘛。”
她心裏想着，便有些小小的得意起來。
而在屋内，林啓也是微微動容。
但下一刻，兩人同時都想到，依蕭炣這個傲嬌的性子，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果然，蕭炣問道:“你可知本朝尚郡主的規矩？”
林啓搖頭，道:“不知。”
“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無知小兒。”蕭炣冷哼了一句。
過了半晌，他撫須歎道:“本王也不知。”
林啓:“……”
“本王有七個女兒，嫁出去的就有四個，但從未如此操心過。你可知爲何？”
“蕭璃不同？”
蕭炣道:“同樣是本王的女兒，能有何不同？是，你與我之前四個女婿不同。”
他眯了眯眼，在燭光中又觀察了林啓一眼，道:“畢竟你身份太低微了。”
林啓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蕭炣卻接着道:“但你卻不是池中之物。本王查過你的底。呵，一年前還隻是個跑堂，撈了些銀子，開始拉幫結派、結交匪類，最後居然敢炭中取粟，瞅準時機搶下擊破遼軍的大功。”
“你運氣不錯，但你太順了，做事又急于求成，導緻根基不穩。一旦遇挫，便是殺身之禍。”
林啓微微笑道:“在下的根基，還是穩的。”
蕭炣臉帶嘲諷，道:“毫無背景家世的豎子，在本王面前吹什麽牛皮。你哄騙我女兒，想必也是自知淺薄。由此觀之，你這小子所圖非淺，不是善類。這是本王殺你的原因。”
林啓含笑不答。
蕭炣道:“本王之所以改主意，因爲本王發現你也不是一無是處。”
“王爺過譽了。”
“哼，本王要殺你，你卻一笑了之，這等大氣胸襟，确實有先賢風範，此其一；溫瞻老賊，欺世盜名，你殺他，确實有本王風範，此其二；璃兒看上你，她眼光一向不差，此其三。最重要的是，本王要殺你，你居然還敢回來找本王，說明你心中确實有璃兒。”
林啓深吸一口氣，再看向蕭炣，目光已大有不同。
江茹重生至此，有父如此，也算幸運。
“王爺謬贊了。”
“本王沒有在贊你。”蕭炣道:“但你若想娶璃兒，須答應本王幾件事。”
林啓應道:“王爺但說無妨。”
“其一，除親衛外，王府不得沾惹兵權，你那武定軍雖不值一哂，卻也不宜再掌，要劃清幹系。其二，你既娶了本王的女兒，這輩子就不要想招惹别的女子。其三，璃兒是本王夫婦的掌上明珠，不願她另府别居，若是成婚，你二人便在王府居住吧。”
林啓默然。
這三條要求，居然每一條都讓人難以接受。
“王爺這是想要爲難在下？”
蕭炣冷笑道:“這點小要求你都不答應，還談什麽想娶本王的女兒？”
“小要求？”林啓苦笑道:“先說武定軍這一條，這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無武力傍身，我如何保身邊人的安定？”
“亂世？說你膽子大你還真無所顧忌了，什麽話也敢在皇室宗親面前說。如今聖天子在位，四海升平，休再胡言亂語。”蕭炣臉一沉。
他心知自己吓不住林啓，便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們這些市井之民的日子是有些艱難。但你若入我王府中，往後再無需有如此擔憂。”
林啓忽然笑道:“在下鬥膽，有一猜測。想必先皇帝爲人寬厚，與先王爺應該是兄友弟恭，一段佳話。”
“不錯。”蕭炣目露懷念。
那時候本王的日子可好過得多。
“你因何如此發問呐？”蕭炣問道。
林啓道:“想必正因爲如此，所以王爺你政冶知慧如此低，身處虎狼觊觎之中而不自知，伏于野獸之林卻不生爪牙……”
“無知小兒，休要信口雌黃。孤身居王位，隻要不惹忌諱，天下哪個敢碰孤一根汗毛？”
“梁國未有人敢碰你。呵，契丹可敢？西夏可敢？女真可敢？”
蕭炣忽然站起身，狠狠盯着林啓。
林啓亦不畏他的目光，直視着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半晌，蕭炣終于罵了一句:
“神經病。”
林啓:“這個詞……”
“本王和璃兒學的，你待如何？”
“王爺敏而好學，在下佩服。”
蕭炣道:“既然條件你不答應，多說無益，就此一拍兩散吧。”
林啓點頭道:“不錯，多說無益。”
“往後不許再見本王的女兒。”
林啓笑道:“這恐怕不是王爺說的算的。今天在下來見王爺，盡力征求王爺的同意，其實和結果無關，關乎的無非是王爺您的顔面。”
蕭炣眼中怒火猛然燒起。
林啓似首還擔心他聽不明白，溫言補充道:“意思是，您無論同意不同意，我與蕭璃都會成親。但您同意的話，您面子上會比較好看。”
“荒唐！混帳！狂悖小兒！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詞！”
蕭炣指着林啓接連罵了幾句，喝道:“來人！将這個無恥小兒拖下去杖斃。”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蕭璃探頭進來。
“老爹，他說的沒錯。”
蕭炣一愣。
蕭璃稱自己爲‘父王’時的口吻其實是有些戲谑的，而認真談重要的事或她心情不好之時便會稱自己‘老爹’。
“人家特地交待的，讓他給老爹你留點面子。你再這樣，就有點不識擡舉了哈。”
蕭璃一句話說話，林啓很是有些吃驚。
你怎麽能這樣和你父王說話呢。
蕭炣卻是有些賤模賤樣地收起了那幅狂怒的表情，有些耍賴般的哭嚎道:“璃兒啊，你何苦這樣爲難你老爹呢？”
……
林啓從蕭炣的書房出來時，蕭璃便喜滋滋地挽着他的手，笑道:“怎麽樣，我父王還是很好搞定的吧？”
林啓道:“幸不辱命。”
蕭璃便笑着彎起了眼。
一直将蕭璃送到她院子前，林啓停下腳步，忽然執起她的手，認真道:“江茹，你以前總希望我們早點結婚，結果上輩子沒能實現的，這輩子無論如論我定會娶你。”
蕭璃有些驚慌地眼神一閃，然後才擡頭注視着他的臉。
淚水迷了她的眼睛。
她邊哭邊笑地在心裏想道:“要是我真的是江茹，又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