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啓印的這本題集方芷柔是見過的。
她也曾試着去解,卻連題目都不知所雲。
後來,她也聽紫蘇說起過,任遠帶來那本雖然解開了絕大部分題目,卻獨獨有些九章算術之類的題未解。
此時方芷柔一見黃英床頭擺着這本題集,心中便有些奇怪。
“黃姑娘如何會有這本題集?”
翻開來,隻見上面密密麻麻的答案寫得極是娟秀工整。
方芷柔不禁愣住。
再翻過幾頁之後,卻見連那些高深得莫名其妙的算術題下也是寫滿了答案。
這居然還不是蕭璃那本。
方芷柔雖然看不懂,但想着依黃英的性子,總不會是胡亂寫上去的。
一時間她隻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隻好将所有事重頭再梳理一遍。
林啓始終不接受自己,是因爲心心念念一個叫江茹的女子。
這女子大概是他的青梅竹馬,他雖失了憶,卻還記得兩人之間一些事,因此靠這本題集來辨認。
一開始自己便覺得奇怪,出現在文水縣城的林啓如何會與千裏之外江甯城的郡主有關聯?
後來聽說林啓與歧王妃是同族,她便想着或許是林啓與蕭璃兒時有過相見。
但她分明打聽過,蕭璃從小多病,一直未出過江甯城,而且也沒有‘江茹’這個小名。
“如今看來,原來你才是他那們紅顔知己?”
方芷柔低頭看着閉目而卧的黃英,她往日裏雖也覺得這位女大夫長得很不錯,但更多的卻隻是在意她的醫術與學識。
此時再一細看,方芷柔才發現黃英有着的自己沒有的另一種美,初見雖不覺驚豔,卻如香茗般越久越動人心,帶着書香的,溫文雅爾的那種美……
若讓林啓來形容,大抵會用‘知性’二字。但此刻的方芷柔一時也不知用什麽詞來描述黃英,隻是坐在床頭愣愣發着呆,心中千回百轉起來……
林啓與蕭璃的婚期愈近,江甯城中關于林啓是個逃兵的傳聞也愈演愈烈。
于是在婚期的前兩日,歧王蕭炣便将林啓喚過去一頓訓斥。
訓斥的内容倒是稀疏平常,最後無非是讓林啓将這流言擺平,不要影響了王府的聲譽。
林啓看着蕭炣那幅傲嬌的嘴臉,心中無奈,隻好道:“王爺放心,此事晚輩會處理妥當。”
蕭炣看着林啓那氣質溫潤神情笃定的樣子,想到過兩日女兒便是他的人了,依舊有些意憤難平,哼了一聲,揮手讓林啓自去。
平白無故被叫過來挨了一頓說,林啓也無可奈何。
但他走在王府中,看着所有人手忙腳亂地在爲自己和蕭璃的婚事忙活,嘴角便泛起笑意來。
“無咎。”
林啓一轉頭,見是蕭琦與蕭珀聯袂而行。
“三王子、四王子。”
“诶,都是自家人,叫三哥、四哥。”蕭琦笑地頗爲親切。
林啓也幹脆,大大方方地叫了兩聲哥,他反正決意和蕭璃成婚的,也不覺得被人占了便宜。
“反正婚事有人操持,無咎你這兩日也不能與小妹相見,不如随我們去秦淮河畔如何?”
“秦淮河?”
蕭琦撫掌笑道:“不錯,弈吟居的錦瑟姑娘十分仰慕無咎,希望無咎拔冗一見。”
“意淫居?”林啓很是有些驚訝。
雖然知道這兩人不會害自己,但在妹妹婚禮前帶妹夫去青樓的大舅子确實不多見。
總不能是特地給自己安排了最後的單身派對。
看着眼前含笑殷勤的蕭琦,林啓莫名的想起了李茂之。
李家大公子當時也是這般想帶自己去那個什麽樓來着,也不知道那晚他穿着女裝逃了之後又是去了哪裏……
“無咎?”
蕭琦又喚了一聲。
林啓回過神來,點點頭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這便走吧。”
他這一答應,蕭琦二人反倒是有些意外。
居然,也不推拒一番。
“看來這小子也不是個好東西。”
弈吟居雖說是有經營風月之事,卻不是妓院。
與其說它是青樓,倒不所說是帶着青樓功能的……會所。
先出來接待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身姿曼妙,一身素色襦裙,臉上淡妝相宜,毫無市井媚俗之态,反倒是有些許書卷氣。
這女子對林啓倒是頗有些殷勤,先是贊了他的幾首詩詞,又表示自己看過全本的三國與天龍八部。話裏話外的意思大概是表示自己是林啓的粉絲。
“對了,我家錦瑟姑娘也是極極仰慕林公子。”
林啓雖不知這‘極極’大抵是什麽程度,但還是含笑應酬過去。
一直到掀了簾子往雅座上坐下,他還是那幅雲淡風清的樣子。
蕭琦、蕭珀二人見他這态度,又暗道他恐怕是慣混迹青樓的。
稍稍呆了一會之後,隻見簾缦後人影綽綽,接着,一聲琴聲響起。
不是想像中回旋婉轉的曲子,居然頗有幾分大氣磅礴。
接着,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唱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
她音色極美,卻有些酥軟,其實駕馭不住這樣大氣的詩句。
在林啓聽來,便像是一個小女孩在偷偷試穿她母親的高跟鞋。
但恰恰是這份力不能及,将她的聲音襯得更加柔軟,也更讓人心動。
這個女人,不太會駕馭這首詩,卻很懂男人。
細紗簾缦微微晃動着,隐約能看出簾後是個很美的女子。
林啓向蕭琦一瞥,開始懷疑起他的用心來。
聽說蕭琦極是擅歌,今日若真是出來消遣,由蕭琦唱這首詩,才是真的名士風流。
一曲歌罷,簾缦後的女子起身袅袅上前。
“錦瑟見過林公子。”
随着這句話,簾缦被拉開,露出一個極讓人驚豔的女子來。
蕭琦與蕭珀雖見過錦瑟,此時也忍不住再次屏息相看。
林啓卻依舊是那個雲淡風清的神情。心中想的卻是,若讓蕭璃與徐瑤如此這般打扮一番,又該驚豔到何種程度?
接着他不由想到,其實最适合這個裝扮的,還是方芷柔。她與錦瑟類似,都是這種柔柔弱弱任君采撷的眼神。
還真是,又勾勾又丢丢。
咳,自己想什麽呢……
“一定是因爲這裏的熏香有問題!”
林啓突然自語道。
蕭琦與蕭珀登時臉色一變,忙捂住口鼻。
“無咎,怎麽了?又有人要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