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常恭一馬當先,他跨下的是良駒,手中是寶刀,身上穿着的是耶律明全的盔甲。
今天,他要親自沖鋒,取下蕭當的人頭。
這幾天,多少次午夜夢回,夢到的就是這一刻。
如今遼軍已成疲師。
蕭當像個大傻子一樣愣在那裏。
自己隻要沖過去,一刀下去,便可以得不世之功!
愈來愈近了,任常恭忍不住咧開一個笑容。
蕭當眼神呆滞,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任常恭出刀。
下一刻,蕭當動了,帶着血的狼牙棒迎着任常恭的臉轟然砸下。
和蕭當比起來,任常恭的出手就像個笨拙的孩子。
林啓遠遠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狠狠罵了一句。
這個傻冒!
勸了多少次了,讓他不要上不要上,非要親自沖。這下好了,他一死,保義軍怎麽控制……
那狠牙棒上的血腥味極濃。
任常恭吓得愣在那裏。
突然,一柄長槊猛然從蕭當身體中貫穿過去,将這個極高大壯碩的遼将釘在地上。
任常恭擡眼看去,隻見蕭當胸前插着一把長槊,臉上那種奪人而噬的兇悍表情還凝固着,極粗的手臂上碩大的肌肉接連拱起,握着的那根狼牙棒還一晃一晃,看起來極是吓人。
任常恭倒吸一口涼氣,猶豫了一下,不敢馬上過去。
正是這一猶豫,卻見一個少年騎士策馬而來,探手在那長槊上一拔,反手一槊砍下,蕭當那個象征着大功的人頭便落在那少年馬背上的大兜裏。
這執槊少年看着還不到十六,身量卻已頗長,極有些骁勇的模樣。他收了人頭,策馬便跑到林啓跟前。
“林大哥。”
林啓目光看去,卻見這少年正是衛昭。
他擔心了衛昭許久,此時心裏不由松了一口氣,面色卻極是不豫,喝罵道“你到處亂跑,不要命了?”
“林大哥,我先爲你殺敵,”衛昭将馬背上的大兜解下,執在長槊又是掉轉馬頭,嘴裏道“一會我還有一個大驚喜給你呢。”
話音未了,這個風風火火的少年再次策馬向遼軍沖去。
林啓便讓林康、王三等人帶人跟上去。
天色漸暗,蕭當的人馬厮殺了一天,早已筋疲力盡,又失了主将,終于在梁軍的圍殺下一個一個地倒了下去。
而林啓卻還有别的事要做。
……
蕭銑憤怒地嘶吼着,卻發不出聲音。
他被五花大綁着,嘴裏還塞了一塊破布。
帳外的嘶殺聲振天,他卻不知道發什麽了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古銘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嗚……你……”
古銘并不理他,反而轉過身,将林啓迎了進來。
“古将軍,你怎麽可以如此對待陛下?”林啓皺眉道。
他說着走過來,拿下蕭銑嘴裏的布。
“林卿,古銘要造反,你快救駕!”
“陛下怕是搞錯了。”林啓笑道,頗有些和言悅色。
“搞錯了?你自己看看,他居然敢綁朕!”
“陛下确實搞錯了,造陛下反的不是古将軍,是微臣。”林啓道。
“你!”蕭銑憤然道“你們是一夥的!”
“古将軍以前是微臣的客戶,唔,他家的廁所便是找微臣的鋪子修的。”
“你們!”蕭銑咆哮起來,極是憤怒,但他思來想去,卻發現唯一會來救自己的便是被派出去的俞孝宿。
林啓擺了擺手,用頗有些悲傷的語氣道“其實,陛下你待微臣不錯。”
“對!朕打算打下汴京就封林卿你爲……樞密院院使,”蕭銑一愣,如捉住救命稻草般快速說道,“不對,朕要封你爲王。”
“陛下,别這樣。”
“不對,朕要收你爲義子,封你爲親王。等朕百年之後,朕還可以将皇位傳給你。”
林啓苦笑了一下,在蕭銑肩頭一拍,道“沒用的。”
蕭銑一愣,不由絕望起來。
“陛下玩過《三國群雄傳》嗎?你顯然是沒玩過的,總之呢,微臣想說的是君主是不能招降的,隻能殺掉。這一點,微臣也很遺憾。”林啓歎道“但,臣真正想說的是,陛下你真的是活該去死。”
“朕……”
“陛下知道自己爲什麽活該嗎?你本來可以過得很好。這世道不太平,有很多人活不下去,但陛下你不同啊,你明明能錦衣玉食地活下去。以後金人打來了,蒙古人打來了,有那麽多仁人志士去操心,替你把亂局扛下來。但你呢?非要跳出來添亂!所以你死了,活該。”
蕭銑愣在那裏,看了林啓半晌,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朕一直想不明白,朕如此待你,你爲何要反?現在朕明白了,你的就是個瘋子!”
林啓苦笑不已。
“哈哈哈,你這個瘋子。朕查過你,你原本就是客棧的跑堂,一個賤民!朕告訴你,你一輩子也隻配當一個賤民!上不得廳堂。”
林啓聳聳肩,笑道“若能一輩子隻是個跑堂,其實也不錯。”
與此同時,太原府。
“太子殿下……”
一個頗爲嬌豔的宮女扶着蕭珍爬起來。
蕭珍用餐時喝了些酒,此時搖搖晃晃很有些醉意。
“本宮,要去那裏,嘿嘿嘿嘿。”他醉笑着,擡起手朝淨房指了指。
“奴婢扶殿下過去。”
“本宮的馬桶,和你一樣白……”蕭珍被自己這個笑話逗得哈哈大笑,頗有些志得意滿。
那宮女頗有些無奈,隻好扶着蕭珍進了淨房。
但見了裏面的場景,她卻是一愣。
隻見蕭珍說的那個和自己一樣白的馬桶,已經碎了一地。
地上還有一個臭哄哄的大坑。
“太子殿下,你看。”
蕭珍揉了揉眼,覺得有些奇怪。
“這,讓本宮如何解手啊?”
下一刻,劍尖從他的腹中穿出來。
那宮女眼見着那把劍還轉了一轉,顯然,這太子殿下是活不成了。
她吓了一跳,便要放聲尖叫。
突然,一支手捂住她的嘴。
她睜眼看去,眼前執着劍的是一個相貌平平的漢子。
“劍八,再補一劍吧,免得他沒死。”身後有人說道。
于是那個相貌平平的漢子便在蕭珍脖子上劃拉了一道,平靜地像在殺一隻雞。
那宮女轉過頭,卻見捂自己嘴的卻是個又黑又矮又醜又臭的漢子。
兩人一對眼,那宮女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走吧。”莊典收起劍,擦拭幹淨。
魏黑崽嘿嘿一笑,道“如今你也是刺殺過一朝太子的殺手了,身價是不是得漲?”
他說着,放下手中那宮女。
“咦,長得還真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