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殺聲響起，一抹抹殷紅的灑在雪白的積血上，場面有些殘酷。

田壽咽了咽口水，身體瑟瑟發抖。

高彥士和唐靖撤離時并沒有帶上他，于是這位田公公一直在涿州城待到了最後。

當涿州城被遼人攻破，他眼疾手快地跟上了最後一支有能戰之力的梁軍——武定軍。

本來萬淵打算砍了這個老太監的，好在田壽是個能屈能伸的，表示自己什麽髒活累活都能幹。

此時，田壽與邱璟縮在樹幹後面，看着數不清的遼人圍過來，心中不禁絕望起來。

這一路向東逃竄，武定軍與遼人打了不少場仗，但這一次，終于被遼人圍住了，怕是在劫難逃。

邱璟是個隻會發抖的，嘴裏隻會喃喃着“怎麽辦怎麽辦”，田壽四下看了看，見步采苓與顔恪正在不遠處，便貓着身子跑過去。

“步姑娘，顔大人醒了嗎？”

步采苓低着頭并不回答。

田壽低頭看去，見顔恪仍閉着眼在暈迷中。不由急道“哎喲，顔大人，你可醒一醒出個主意吧，遼人都追上來喽。”

步采苓道“你别吵他了，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田壽這才見到步采苓手中把弄着一把匕首。

這丫頭顯然打算一會便自己了結了。

田壽又咽了咽口水，心中更加害怕起來。

步采苓卻轉過頭來，輕聲問道“田公公，需要我幫你嗎？”

看着她樂于助人的眼神，田壽下意識便往後撤去，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

他真的不想死。

下一刻，田壽被人撞了一下，摔在地上。

邱璟也是摔了一個踉跄，爬起來便要接着跑。

一名遼騎已然沖上前來，手中高揚的長刀狠狠揮落。

血灑了田壽一臉。

“啊！”

他扯起公鴨嗓大聲尖叫起來。

那遼騎一刀殺了邱璟，轉頭便看見步采苓，眼睛便一亮。待又看到一身太監服裝的田壽與着穿官服的顔恪，更是大笑起來。

田壽恐懼至極，“啊啊啊”叫個不停。

“啊！步姑娘，你快跑！叫人來救救咱家啊！”

那遼騎獰笑着，嘴裏叽哩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配合着田壽歇斯底裏的嚎叫，場面一時極是混亂。

步采苓四下一看，隻見到處都在混戰，武定軍的陣型也已然被遼人沖破。

她咬了咬牙，揚起匕首，便往自己身上捅去。

匕首猛然紮下，卻被人一把撈住。

步菜苓轉頭一看，隻見胡蘆搶了自己的匕首，狠狠向那遼騎擲過去。

“有援軍來了！”胡蘆道。

援軍？

怎麽可能？

步采苓與田壽舉目看去，卻見風雪間隐隐有一條黑線在迅速地拉近。

遠遠的，還能聽到一個聲音。

“必勝……”

顔懷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的身手實在是有些笨拙，若不是胡蘆一直在保護他，早就身首異處了。

但一番混戰，胡蘆也不知道到哪去了，好在萬淵頗有些身手……

如此想來，自己上了戰場，卻是個添麻煩的。顔懷頗有些洩氣。

下一刻，有馬蹄迎面踩下來。

顔懷吓得愣在那裏。

有人在他後領一提，将他往後拉了老遠。

萬淵長刀揮下，那遼騎血灑了顔懷一身。

“哈……”顔懷吓的笑了一聲。

萬淵重重的喘着氣。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萬老頭，你喘氣也太大聲了。”

“不是，你聽。”

“必勝？”

“有援軍？”

“怎麽可能……啊……怎麽可能有援軍？”

“也許是林無咎呢？”

“哈，怎麽可能？”

顔懷話音未了，突然瞪大了眼。

“哈，居然！居然是真的？萬老頭，我不是在作夢吧？”

“我聽說，冰天雪地裏容易發燒，容易出現幻覺。你幫我看看，那面旗上，真的是個梁字嗎？”

顔懷嘴裏喋喋不休說着，卻有個遼兵當頭一個狼牙棒向他砸下來。

萬淵一時擋不及，隻好回身一腳重重踹在顔懷腰上，将他踢得老高，嘭的一聲砸在樹上。

顔懷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黑暗中，他做了很長一個夢。

夢到洪梅爲自己生了個遺腹子……

也夢到父親顔潛不做生意了，到太行山找了個山頭落草爲寇，讓自己的兒子當少當家。

又夢到朝庭招安，要自己的兒子當丞相，接着，那個穿皇袍的皇帝轉過頭，竟有些面熟……

“咦，這不是無咎嗎？”顔懷喃喃道。

下一刻，他睜開眼，夢裏林啓的臉與眼前那張臉重合起來。

“咦，這不是無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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