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川一邊和大家告别,一邊到達汽車站,隻能夠買到今天下午2點前往蜀都新南門汽車站車票。
一看時間,還有幾個小時,馬上就準備到大家号稱的“江湖”茶館喝茶。
茶館文化在幾百年的時間裏,已經融彙到川西壩子上生活的所有方面。
大凡小事,都需要在茶館裏掰持清楚。
在黃川的記憶裏,很小時,他父親隻要一有空就帶着他呆在茶館裏的。
80年代,早上5點就起床早茶的人少了,不過,上班空閑時間的中午茶就人山人海。
三和鎮有三個比較大的茶館,每一個都能夠容納100多号人同時喝茶。
黃川去的是江湖氣息最旺盛的晏家老茶館。
這裏基本上是三和鎮的信息集散地,平常喝茶的人士都屬于在鎮上面有頭有臉,說得上話的。
黃川準備去喝兩小時的茶,然後吃了中午飯,2點準時上車。
才到茶館門口,身高體壯,上身溜光的晏老六就呼喊起來
“川哥來啦,上請!頭水新茶,汪二哥會了。”
麻利的把黃川迎進了這個十分簡陋卻又充滿了人氣的場所。
茶館有200多平方,後院連着三和水庫的輸水渠道,每到灌溉的季節,白花花、涼冰冰的水就會從這條南幹渠流向周圍的幾個大縣。
擺滿了都已經磨出了包漿的楠竹椅子,後院一座大型的老虎竈。
老虎竈是茶館的專業裝備,一個大竈堂,上面起碼擺放了十幾把茶壺在加熱,調節火力大小就是依靠竈台上面的“老虎口”。
人多,茶水量大,茶館幺師就會把老虎口擴張開,加大受熱面積。
人少,就關閉幾個老虎口,減少火和空氣的接觸面。
不得不說,古人的智慧讓人驚歎!
喊茶在茶館裏面是有大規矩的。
頭水,是指剛剛燒開的新水,不是反複煅燒的老水;
新茶,是指“不一般的幹部茶”,一般是兩毛錢一杯。
幺師如果喊“上茶”,不帶新字,茶就會明顯的比“新茶”少一個檔次,必然是三級花茶,而且,茶葉量也有區别。
另外的關鍵部分就是幺師喊出來誰會賬這一點。
川西壩子喝茶,有一個特殊規矩,茶館是大家結交朋友了解世界的地方,必須要講仁義,講禮性。
茶,是必須要人請,才能喝的!
你如果在川西壩子上喝茶,隻要不要臉,可以喝上一輩子,不會給一分錢。
進門的第一杯茶,是茶館老闆請的,不用給錢,
接下來,再進來的客夥,就需要前一位客人幫忙給茶錢。
一般會亮堂的喊道
“晏老六(幺師),客夥幾人,我這裏統一會了!”
晏老六也會到這裏收了這錢,然後,把客人迎進來
“客夥3位,xx茶錢已會!請上坐。”
如果今天有人大喜,會丢上10來塊錢,前50位客夥就給不下錢了。
簡單來說,規矩就是,自己喝茶不要錢,但是,下一個來的,你需要幫助他給錢!
經常茶館幺師手上有幾十個多餘的茶錢,在裏面選面子最大,人最仗義的,也或者經濟條件好一些的人士,把名字喊出來,付款。
那個時候的茶館幺師可不好當。
晏老六是黃川的初中同學,比他大兩歲,數學不好,晏家老人爲了讓晏老六能夠記住究竟是誰給的茶錢,給了多少這點事情,起碼打斷了10根柴火棒!
進了茶館内部,晏老六把黃川安排在了最當中的八仙桌邊上。
汪二哥承包了三和農化廠,号稱是10萬元戶,時不時會豪爽的派出一天的茶錢!
黃川比劃了一個右掌左拳的抱拳禮
“二哥,謝茶!”
近乎中年的汪二哥,背心,分頭,手掐一支紅塔山,右腳放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坐,川娃,這幾天沒有看到你呢。”
“二哥,這不是剛剛考完,昨天拿通知書,同學多,要照看。”
黃川端起熱茶,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有啥打算沒有,你狗日的成績這麽好,這麽就連預選都落榜了啊。丢你爸爸的臉啊。”
“這個,嘿嘿,英語沒有考好,明年老子用點時間,考滿分。”
旁邊的派出所鄭所長
“川娃,你狗日的這一下知道東西燙了嘛,你們學校已經來派出所幾次,每一次打架都有你在場。
社會不好混,有書讀就要好好的讀書,接下來你娃準備咋辦?”
鄭所長也是黃川父親的好朋友,平常時,對黃川很愛護,特别是黃川父親去世了以後。
“鄭老頭,你放心,我是誰,我是黃川啊,天空中的黃金!
我買了車票了,去蜀都賺錢,有錢了再回來孝敬你們喝酒。”
年輕的黃川氣質高揚,不可一世的模樣。
“我跟你說哈,出門在外,安全第一,表再去天天打架,裝神弄鬼。
找到工作就好好做,賺的錢收倒包包裏面,8月底回來複讀。”
說完,就擡手在黃川的頭上拍了一巴掌。
這邊工商所的王幺爸保持了一貫認真的面孔
“細娃,想好做啥子行業沒有,蜀都有沒有人帶你?
你爸爸可是在任何地方都不丢臉的角色哈,你要是丢了臉面,老子們都不認你!”
黃川一聽,卵火沖,我都離開學校了,還有這麽多的人在耳朵邊上叨叨叨。
站了起來
“各位老輩子,你們放心,我黃川熟讀法律,出門是去找錢的,不是去惹事。鄭老頭知道,那一次我打架不是有道理。
我不欺負别人,别人也欺負不了我。
這段時間的球賽我就參加不了啦,等我賺錢回來,組織一場大型的。
還有,先說好,我這一次出門賺了錢過後,有件事情,各位老輩子,哥兄老弟要幫助我。”
闫富強發話了
“嘿,這娃有大事,說,啥子事情需要這麽多人幫助。”
闫富強是區公所的副區長,這裏面說話最管用。
“闫伯伯,我現在又沒有錢,說出來有雞兒用啊,等十幾天,最多一個月時間,你們就知道了,我黃川要幹一件對三和鎮有大利的事情。
到時候,你們不要看我父親的面子,直接看我的,我是大人了。”
這時,邊上最大餐廳的文老闆插了一句
“你狗日的出去吃點苦也是對的,免得你娃嘴巴比天大。
你還有錢沒有,說的你已經把你爸爸留給你的錢花完了,你家的房子還在嘛?“
大家一聽這話,都笑看着這位幻想這出門賺錢的小卵子娃娃。
“哎呀,你們這麽不相信我呢,錢嘛,紙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用了又會來的。
5000塊錢好大個事情嘛,我以後,分分鍾幾十萬都算不上什麽”
鄭所長根本就聽不得這樣的大話
“川娃,表說了,你是不是想挨一頓再去蜀都啊,你文伯伯問你還有錢沒有,如果是缺錢,我這裏借100給你。
以後不準張口就說大話,p,毛都沒有一匹,就分分鍾幾十萬,老子以後再聽到你這句話就直接給你狗日的一頓飽打!”
“來,細娃,我這裏也借100給你。”
這桌上的主,都掏出了錢,最少的100。
在座的各位,雖然都是三和鎮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是後面都有家有口,86年的環境下,大家的工資也都不到100元一月。
這讓黃川有點感動,在三和鎮,自己雖然已經父母雙亡,但是一直不缺溫暖。
“我有錢,夠,真的,不用你們的錢。”黃川努力的解釋着。
汪二哥拍了一下桌子
“對的,你這個娃有志氣,年輕人嘛,不怕窮,就怕氣短!
他們的錢都沒有我多,川娃,缺錢找我。
你到蜀都第一站确定沒有?”
“我去荷花池市場找我高哥,看一下市面後,準備做自己的事情,你放心吧,很可能我回來,就比你有錢了。”
汪二哥仿佛被黃川頂了一下,也沒有所謂,繼續的說道
“來,這是我的電話,有事情解決不了,就打電話回來。
你是個細娃,還沒有成人,中午我還有事情,就不給你踐行了。”
說道了這裏,大家也都看了看時間,準備回去吃午飯。
竹椅往後一推,把茶碗翻面放在桌上,拔腿朝門口走去。
幾分鍾,消失幹淨。
熱鬧的茶館,中午飯時,大家都鳥獸散去。
黃川又在茶館裏呆了幾分鍾,這時,一個瘦高個帶着幾位跟班出現了。
“川娃,剛剛忙完,走,我們去吃飯。”
這一位的名字很長,也很短,這是黃川的初中同學,比他照樣的大兩歲,學名叫陳華林,初中後進了駕校,去年把家裏貸款買的車開溝裏去了。
家裏把車賣了後,就在三和鎮上打着各種短工,
估計如果這樣,很快會踏上混社會的曆程,成爲以後的“大哥”模闆,悲劇收場。
他名字的全稱清水沿光榮村二組的農村土二流子。
簡稱清光農土二娃,或者,光農二,再或者,光二。
這娃爲人仗義,見多識廣,腦子靈活,跟黃川很合得來。
茶都沒有來得及喝,光二就拖着黃川去了隔壁的土菜館,還在門外,就點了幾個菜。
坐下後,叫了一斤店裏自釀的燒酒。
“聽說你要去闖天下了,我光二來幫你踐行。
需要幫忙,你喊一聲。”
年輕的光二眼裏似乎在發光。
黃川端起杯子,一飲而進。
一點40,光二把黃川送上蜀都的客車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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