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重山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看着對方一時半會也下不了這樣的決心,沈敏不由起身向他叉手告辭道“胡翁不妨先考慮考慮,我先去看看兒郎們把住處收拾的如何了,一會老師還要過來住下,我可不敢怠慢了,咱們回頭再見。”
不過胡重山顯然比沈敏想象的要有決斷力的多,他同樣起身出聲攔道“三郎未免太小看于我了。我胡家能夠維持今日之局面,全是拜三郎之恩惠。人以信義而立,若是有好處就接下來,看到危險就畏縮不前,則我胡家日後必敗矣。還請三郎接着說說具體的變革方案吧?我胡家必首先贊成。”
沈敏沉默的注視了一會對方,然後便開口說道“我有兩個方案,第一個方案是,各家聯号現在都在濟民社内議事,因此不如大家把各自的商鋪折算爲股本投入給濟民社,然後各家股東推選出一個董事會來管理濟民社下的所有産業。
我的意思是,在濟民社下再分三個子社,分别處理銀号生意、作坊生意、交通運輸生意。董事會選出有才能且願意遵守董事會制定規定的人員管理三家子社的生意,股東今後除了分得股息,推舉董事和對一些重大事務做出讨論決定外,不再幹涉對于各項生意的具體運營。胡翁以爲如何?”
胡重山想了許久,方才苦笑着說道“三郎的想法也許是不錯的,可是各家對于自家的生意都是當做安身立命的本業,如何肯一下全部交出給别人管理而不去過問的。恐怕這個方案一公布出去,這聯号就立刻要散夥了。”
沈敏雖然有着同胡重山同樣的擔憂,但他認爲這卻是最快整合聯号走向正規的辦法,因此才把它第一個端出來。不過看到胡重山連連搖頭,他自然知道這個計劃顯然是無法獲得衆人認同了。
于是沈敏在心中歎息了一聲,随即重新振作了精神說道“這第二個方案麽就比較簡單了,聯号現在的議事章程不變,各家商号還是歸各家自己經營。隻是聯号今後分成爲三家各自獨立分立的商社。
同樣是各自負責銀号生意、作坊生意、交通運輸生意,隻是今後行業内部的問題先在商社内進行讨論,實在解決不了的再放到濟民社内公論。
我保安社過去在各家商鋪的款項轉移給新成立的銀号,變爲銀号對各家的貸款。當然如果有人覺得自己歸還不了,可以同銀号商議,把貸款轉爲股本,但從此要接受銀号的查賬和業務指導。若是虧欠太多,銀号可以選擇結業或轉行。
另外,各家商鋪和我保安社之間的貿易往來,今後必須在銀号賬目上進行交易,凡是沒有在銀号開設賬号的,将不再是我保安社的交易對象了。胡翁覺得,這個方案又如何?”
胡重山沒有立刻回答沈敏的問題,他怔怔的想了一回,方才反問道“不知三郎以爲,這銀号的股本應該如何分潤?”
沈敏沉默了一陣後問道“胡翁想要幾成股份?”
胡重山沉思了一會後說道“我胡家即便把全部身家都拿出來,也不過35萬貫。不知三郎你是怎麽打算的?”
站在沈敏身後的沈正禮不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幾十上百貫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但是現在小廳内的一老一少,卻正商談着以數十萬上百萬貫的生意,兩人臉上還毫無沉重之意,這令一向不曾畏懼的他,此刻也有些心驚肉跳了。
沈敏終于再次開口說道“關于銀号的股本,我倒是有個方案,每十萬貫爲一股,胡家出三十萬貫,再以金銀鋪的技術人才再占一股,總共占四股;我這裏投入八十萬貫,占八股;留出一股作爲幹股,股息用于打點各級官吏;然後向外招募七股,不足股本我會籌齊。
總股本定爲180萬貫。今後股本轉讓、擴容,必須先得到全部原始股東的贊成。私下轉讓協議無效,其他股東有權力以同等價格購回轉讓的股本…”
胡重山對于這個方案自然是滿意的,不過他很快便按下同沈敏對銀号成立細則的讨論,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三郎,銀号之事我們還可以從長計議,但是眼下倒是有那麽一件事需要你先做出決斷了。”
沈敏一邊微笑,一邊心生警惕的說道“什麽事讓胡翁你都變得這麽嚴肅起來了,看來事态有些嚴重啊,胡翁請說吧?”
胡重山搖着頭道“這件事此刻倒也不算嚴重,但是日後對于我們來說或許就變的嚴重了。臨安天井巷的張家金銀鋪,之前派人過來商議,想要參股我胡家的金銀鋪子。”
看着沈敏一副茫然的神情,胡重山頓時想起對方久居海外對于國内的事務并不怎麽熟悉,于是連忙解釋道“這天井巷的張家金銀鋪,其實就是清河張家,張循王的産業。雖然張循王去年已經故去,但是張家的聖眷卻未曾衰退過。
張家号稱占田遍天下,而家積巨萬。外人傳言張家一年的地租就能收入六十萬石,家中錢财多到可以拿千兩白銀熔成大球多個,然後放置于後花園内,稱之爲沒奈何。
紹興二十一年10月,張循王大排筵宴,以奉官家,此宴安排之奢華,至今還在爲人所稱道。故天下皆知,張家在官家心裏畢竟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沈敏終于反應了過來,這張循王就是他心中頗爲不恥的大将張俊啊。雖然看不起這人附和秦桧謀殺嶽飛,獻媚于趙構,以苟全自家的富貴。不過他也知道,這個家族還真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惹的起的。
沉默良久之後,他不由問道“這張家來人是怎麽說的?究竟是張家的誰看上了胡家的金銀鋪子?”
胡重山馬上回答道“來人倒也算是客氣,說是知道我們同海外豪商多有往來,以國内之銅錢、絲、茶等物換海外之寶貨,獲利甚是豐厚。因此他們希望能夠插上一腳,投入萬貫本錢以運營。
來人聲稱,隻要願意讓他們參上一股,則他們願意爲我們組織貨源和打通各地官府的關節,并幫助分銷海外來的寶貨雲雲。”
沈敏睜大了眼睛有些不大相信的追問了一句,“他們隻要求投入一萬貫的本錢?那他們想要分潤多少的利潤?”
胡重山也是有些不能确定的說道“來人說,海外貿易的獲利一向不少于三倍,不過他們情願讓出一分,隻要兩倍之利,隻是要求年年有此利潤。而且,他們不會幹涉我們的經營内容,也不要求查驗我們的賬目。小老兒就是覺得太過蹊跷,所以一直拖延着,正想派人去北港請教三郎如何處理此事。”
沈敏沉思許久也始終不解,他對着胡重山說道“一年兩萬貫,雖然看起來數目不小,但是他們真能做到自己所說的承諾的話,這錢倒也不算什麽。
可是,張家一年收入百萬貫以上,如果真是張家主事者出手的話,又怎麽可能看得上這點小錢?你确定來人是張家的人,不是哪裏來的騙子?”
胡重山苦笑着說道“來人的身份,小老兒已經确認過了,确是張家的家仆,他送來的信件上面,還有張循王之孫張宗亮的花押。”
沈敏想破了頭,也看不出對方挖了一個什麽樣的陷阱。于是他幹脆橫下心說道“也罷,這次我到臨安,就親自去見見他們,看看他們究竟耍什麽花招。張循王在世的話我還要避他三分,可沒有了張循王的張家,難不成我也惹不起嗎?這事将議到這裏。至于銀号的事,回頭我寫一份細則出來,你替我瞧瞧有沒有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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