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沈崇安這樣的海盜遺孤,又收在身邊教導了三、四年的親衛,基本可算是沈敏最爲信任的人了。因此沈敏也就毫無遮掩的對這個親信說道“…我保安社如今雖然被大宋朝廷給招安了,但是我們如果想要活的好一些,就不能對于這個朝廷俯首帖耳,必須保住自己的獨立性。
這并不是說我保安社一定要做一個反賊,實在是在這個朝廷體制之下,愚昧的效忠者隻能落得和嶽相公一樣的下場。我雖然欽佩嶽相公的忠義,但絕不會學習他的愚忠之行。因爲,我們首先得對保安社上下數萬人的安危和前途負責。
而想要保持保安社的獨立性,我們就得先保住保安社在海上壓倒周邊各國的領先地位。也隻有一隻強大的海上力量,才能令大宋朝廷不至于和我保安社撕破臉,想要幹涉我保安社的内部事務。
維持一隻強大的海上力量,要素有三一是大量的财富投入;二是堅船利炮;三是出色而可靠的航海人才。大量的财富可以通過海上貿易和海外殖民開發去獲得,堅船利炮需要大量的工匠去研究造船造炮的技術,人才則需要通過建立學校去培養。
這第一條,我們保安社目前還能勉強做到。但是這後兩條,對于保安社目前控制的地盤和人口而言,确實是一個過于艱難的任務。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沈崇安略略思考了片刻,便回答道“三郎的意思是,我保安社治下的人口太少,不管是工匠還是航海人才都不足,所以還是應該放眼于大陸,從大宋和金國那裏招攬工匠和各種人才,畢竟這兩個國家都有着數千萬的人口,随便招攬一、二成,也要超過了我保安社治下的人口總數了。是嗎?”
沈敏輕輕擊掌後贊賞道“不錯,我說的真是這個意思。堅船利炮,這造炮且不說,光是建造一條足夠堅固的海船,所花費的人工就已經讓我們保安社有些力不能支了。
而且随着我們現在研究的新式造船法不斷成熟,未來的海船不僅會越來越龐大堅固,分工也會越來越明确。現在我們造一艘船用不了幾百棵樹,但是将來也許要花費上千棵,乃至數千棵大樹。制造船隻的樹種也會從現在的杉木松木,轉而變爲榆木、樟木和鐵力木等硬木爲主。
不管是采伐這些大木,還是把這些木頭集中在一起加工制作成船材,動用的人工都是成千累萬的。光是靠我保安社自力更生的去建造這樣的大船,那麽我們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也走不出東西兩洋的範圍,是看不到世界盡頭的風景的。
所以,你所掌管的交通運輸這塊,第一重要的是發展造船業,目标也不僅僅在于明州,條件适合的時候更應該轉到地理條件更爲優越的長江口去。畢竟依靠着長江,四川、兩湖地區的深山大木才能夠輕易的運輸出來。
至于第二重要的,自然是招募、培養航海的專業人才。我以爲要獲得這樣的專業人才,就需要走兩個途徑,高端人才隻能建立航海學校慢慢培養,至于底層的水手則需要通過海上捕撈業進行挑選,最好的水手必然是來自于那些捕鲸船。
因此,在明州建立航海學校,大力支持兩浙路沿海的漁民投入到捕鲸業中去,就是你第二個工作重心。崇安,我們保安社未來的前途,今後可全在你的身上了。我想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沒有這麽多可用的人手,因此這一塊的工作今後都要靠你支撐起來了,你有沒有這個信心?”
沈崇安一向覺得,在三郎身邊要數自己的性子最爲沉穩,畢竟他極小的時候就必須依靠自己才能在海盜團夥中生存下來。也隻有十二、三歲時被三郎收容在了身邊,方才過上了稍稍安全一些的生活。
不過童年時的生活還是在他身上刻下了很深的烙印,在三郎身邊的這些年輕同伴中,他始終都是性子最爲孤僻也是最不爲外物所動的一個。然後在三郎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之後,他也還是覺得自己的心頭有些沉重了起來。
迅速的眨了數次眼睛之後,沈崇安終于調适好了自己的心情,對着沈敏冷靜的說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三郎的要求,但我一定會拼命去做的。”
沈敏對着他展開了笑容說道“拼命這個詞用得好,隻要崇安你拼命去做了,我相信沒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你的…”
“劉員外,我以爲你們現在的麻布還可以再做的結實一些,把麻線從三股一根增加到六、七股爲一根,還是采取平紋織法…”沈敏在堂上扯着一塊厚實的麻布仔細觀察着,口中還不忘對着一旁就坐的紡織商人劉長發說道。
劉長發放下了茶盞,有些哭笑不得的對着沈敏說道“三郎,按照你說的方式去紡織,這布是夠結實堅固的,但是這本錢增加了不說,布匹也變得沉重異常,誰還會買這樣的布回去做衣服穿呢?”
沈敏放下了手中的麻布,看着劉長發說道“劉員外,這濟民社一幹商鋪東家中,就屬你和你兄長兩人最快響應我的号召。所以我呢也不想把你們當做外人,今日就不妨和兩位交點底。
這次我召集濟民社各家商号來臨安見面開會,實際上就是想要整理下社内各家商号的業務,希望能夠讓社内的各家商号變得更加專業一些,生産規模也更加龐大一些。
今後,不再是各家商号生産什麽,生産多少;我保安社就收購什麽,收購多少。而是,我們保安社将會按照需求在社内發布采購清單,各家商号按照采購清單的貨物種類、數量報價,然後保證質量的生産。
我知道兩位劉員外是湖州的大地主,一位經營絲綢和生絲,一位經營麻布和糧食。你們現在做的生意,都是對自家土地的産出進行加工,然後坐等客商上門。
這樣做生意好不好?我覺得還是不差的,隻要土地收成不出問題,總還是有的賺的。但是對于我們這些客商來說,這樣做生意一點都不好。你們生産的貨物未必符合我們的要求,産量還不夠多,而且許多布匹絲綢都出自農戶之手,這個質量就更是參差不齊了。
兩位劉員外,想必你們也收到消息了,我保安社現在已經被朝廷所招安,今後上岸進行貿易就不存在什麽大的障礙了。哪怕就是除掉北朝這個朝廷禁止進行私下通商的國家,高麗、日本、真臘、三佛齊、乃至更遠的大食諸國,這些國家的百姓人口加起來又何嘗少于我大宋的總人口?
而這些國家的百姓對于我大宋的貨物一向是趨之若鹜,隻要我們出口的貨物有穩定的數量和質量,那麽幾乎就可以獲得極穩定的收益。我可向兩位保證,這比種田的收益要高出數倍也不止。
那麽我大宋貨物在海外最受歡迎的是什麽呢?不外乎絲綢、茶葉、瓷器和布匹這些大宗商品了。而船行海上,速度越快的船隻安全就越高,收益也就越大。什麽樣的船隻遠洋最快,我們認爲是加裝了軟帆的海船,這種軟帆更能應對海上風力的強弱進行調整,自然也就更快和更安全了。
所以,我要求劉員外制造的這種厚而結實的麻布,并不是用來給人穿的,是用來給遠洋航行的船隻使用的。隻要劉員外你生産出多少符合我要求的麻布,我就收購多少。另外,我還希望兩位員外能夠改進一下現在的作坊生産方式,從而能夠給我們提供更多合乎海外需求的絲綢、布匹。”
劉長發和劉海山兄弟兩人對視了一眼,劉長發不由小心翼翼的問道“不知三郎你打算收購多少加厚的麻布,另外你打算如何讓我們改進現在的生産方式?”
沈敏微笑的豎起了自己左手的食指,劉長發大着膽子猜測道“三郎是打算一年收購1千匹加厚的麻布嗎?”
劉長發心裏核算着,自己的作坊大約能夠生産1500匹,他莊子周邊的農戶大約也能生産出這個數,1000匹就是他莊子一年三分之一的産量,因此這生産方式似乎也沒必要做什麽大的改動了。
然而沈敏卻大笑着說道“劉員外這是說笑了,1000匹加厚麻布,最多也就能制作三艘船的軟帆。你這是有多瞧不起我保安社的實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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