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處罰



洪遵趕緊拱手回道“湯世伯這是說的什麽話,小侄再怎麽糊塗,也不會糊塗到這個份上。隻不過剛剛學堂之内小兒輩太多,他們年幼無知嘴上未必能把的住。

湯世伯被陛下召入京城充任殿中侍禦史,顯然是将要大有作爲的。可現在正事尚未開始辦理,您就跑來我這裏同後輩小子鄙薄國家大政,一旦流傳了出去,小侄擔心到時會被有心人利用,反而壞了伯父的志向啊。”

湯鵬舉臉色這才稍稍好看了些,不過他口中還是不滿的抱怨道“景嚴你還是太過于慎重了,都是家中後輩,有什麽不可放心的。我倒是不覺得,會有誰把今日的談話洩露出去,這些小兒輩能認識什麽壞了心腸的小人。

不過也是,若不是你這謹慎的性子,陛下也不會讓你權直學士院,試圖用你取代沈虛中了。但是,景嚴啊,你要明白現在這個時機正是我們等了十七年才等到的機會啊。

好不容易我們才等到秦黃州去世,官家終于有所醒悟,開始稍有振作之心,驅逐朝中秦黨的骨幹,這正是我們主戰派大有爲之時啊。我們此時還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支持官家,把朝政從秦黨手中奪回,号召天下軍民北望汴京的話,那麽恐怕大宋就再也沒有恢複中原的一天了。

你這位叫做沈三郎的弟子,雖然言詞質樸了些,但他說的話卻并不錯。時間拖得越久,北方百姓對我大宋朝廷的懷念就越少,我們北伐時得到的百姓的響應就越是渺茫,而昔日從四方彙集而來的精兵強将也是會老去的。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确實已經不多了。”

看着湯鵬舉長歎短籲,洪遵也是心情沉重,不過他很快想起了同沈敏之間的對話,不由又對湯鵬舉說道“湯世伯說的不錯,可越是如此便越是需要謹慎。若是我們一旦操之過急,驚吓到了官家,讓官家覺得那些主戰派官員回到朝中就要變成對北面開戰的局面。

那麽小侄擔心,官家爲了自家的安甯日子,會再次轉向支持那些主和的官員,到時我們可就是白高興一場了。”

湯鵬舉陰沉着臉,點了點頭道“賢侄說的不錯,雖說這十七年來秦黃州把持朝政,打壓異己,肆無忌憚的任用私人,可若是沒有官家的默許,他又如何能夠如此的權勢滔天。

想要扭轉秦黃州十七年來制定的國策方向,總要先在朝中肅清其人之黨羽才是。隻有先把這些阿附秦黃州的小人趕出京城,讓張浚、趙汾、葉三省這些人返回朝堂,增強了主戰派官員的聲勢,我們才能對官家進言北伐啊。”

洪遵心念一動,不由對着湯鵬舉說道“伯父有沒有想過,光是把秦黨逐出京城是不夠的。秦太師執政一十七年,不光在中央,就是在地方上也培植出了許多黨羽。

這些人打着秦太師的名義,在地方上侵吞田産逃避國稅,還把持着鄉間的訴訟之事,實如土皇帝一般。民間百姓痛苦不堪,卻又無處申訴。

何不借助這一次的機會,大肆整頓吏治,從中央到地方一一斥退那些不合格的官吏,懲治各地魚肉鄉裏的豪強。則百姓必然會聚攏到我們的旗下,到時民間主戰之赫赫聲勢,正可用來堅定官家的向北之心。”

湯鵬舉神情複雜的看了這個世侄一眼,他知道洪光弼這幾個兒子都很不錯,特别是大郎、二郎和三郎。但他卻也沒想到,這位洪二郎居然能給他出這樣一個絕戶計。這主意出的好不好,湯鵬舉覺得計策還是可行的。

但是,這種事情大約隻有蔡元長和秦黃州才幹的出來,他們這些正人君子是沒有這個勇氣去幹的。按照大宋朝官場的規矩,把人趕出京城之後,就不應該再繼續追殺下去了,好歹也要給讀書人留點體面。

雖然這個官場潛規則已經于宣和之後支離破碎,得罪了秦黃州的人,這位不是臨死都不想放過,還要興起大案的麽。但是對于還想着保有自己名聲的正人君子,還在試圖恢複這項潛規則,想要把越來越殘酷的政治鬥争,退回到昔日的君子之争的時代去。

湯鵬舉思前想後許久,終于還是搖着頭說道“你說的也不是不對,但我們既然以正人君子自诩,總不能同秦黃州一樣,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一套。

地方上的士紳大戶,過去或許依附過秦黨,但他們也未必全是支持主和的,也許隻是迫于形勢不得已而從之。我們總要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不能把人家一棍子打死。

更何況,吏治也不是自秦黃州秉政開始的,哪怕是名臣輩出的仁宗朝,也從來沒斷過官吏貪腐的案子。我們現在光是應付秦黨就已經很吃力了,哪裏還有餘力去對付那些地方官吏呢?

隻要我們把秦黨趕出中樞,把那些被秦黃州貶斥到地方的大臣召回臨安,那麽地方上的官吏和士紳大戶自然會擁戴于我們,朝局很快就能穩定下來,這樣就能夠盡快推動北伐的事務了。

若是像你說的那樣去幹,光是整頓地方上的人事,就要花掉數年以上的時間,那個時候金國恐怕早就有所準備,我們如何還能北伐收複中原呢?”

洪遵動了動嘴皮子,終于還是沒有出聲反駁這位世伯,不過他心裏還是歎了一口氣。是啊,不整頓吏治,不甄别肅清地方上支持主和的豪強士紳,隻是在中樞進行權力交替,這無疑是最快穩定政局的手段。

但是正如三郎所言,這些地方上的王八蛋毫無政治節操,誰在中樞就支持誰。指望這樣朝三暮四的社會階層去支持北伐,就和在沙灘上修建房子一樣,海潮一起就化爲烏有了。

隻有痛下決心,把秦太師過去在官僚體制内的影響一一肅清,在地方上赢得那些人數衆多的中、小民戶的堅定支持,北伐的事業才不會稍受挫折就會垮台。

但是瞧着這位世伯的花白頭發,他便知道自己的勸說,對方是聽不進去的。以湯鵬舉爲代表的主戰派領袖們,差不多都是和他父親一個輩分的。這些官員雖然念念不忘于北伐,但他們大都已将近風燭殘年。

以他們的年紀,是無法再等待下去,轉而去澄清國内吏治,收拾地方上的人心,再去收複中原的。估計這些人中,許多人隻是盼望着在自己臨死之前,能夠看到大宋軍隊再次走進汴梁城内吧。至于之後的事情,他們已經顧不上了。

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洪遵,湯鵬舉又不由出聲安慰道“當然,我也不是說不該整頓吏治,和清理地方上的那些豪強,隻不過不應該放在這個時候。你看,隻要我們北伐成功,天下自然赝服。到了那個時候再去清理地方,刷新政治,豈不就能手到擒來,還有誰敢抵抗中樞的意志呢?”

洪遵勉強微笑着回道“世伯總是比小侄思考的周到,是小侄一時妄言了。”

湯鵬舉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邊同他一起向前走去,一邊則說道“其實,剛剛三郎的意見也是頗有見地的。起碼他弄出來的那個字母拼音确實不錯,倒是很可以拿來用作孩童開蒙之學。

而且以朝廷的名義下诏确認,規定官員及士人都要學說汴洛官話,這的确是個好主意。正好在朝中用來投石問路,試一試官家和朝中各位官員的心思,看看他們究竟還有沒有複土之念。你今晚把這拼音之法整理出來,然後明日交給我,讓我來試探一下…”

另外一邊,從學堂内出來的沈敏回去自己的院子後,立刻把齊彥河叫了過來,讓他替自己抄寫《論語》衛靈公篇。

齊彥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敏,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爲何要罰我?我這兩天可沒闖禍啊,每天都在督促那些幫閑在街頭發尋人傳單呢。爲什麽要罰我抄寫《論語》啊?”

沈敏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兄長之前來信向我詢問你最近的學業如何?我想了想,最近好像很久沒布置課業給你了。本來呢,我是想着讓你背上一遍《論語》衛靈公篇作爲考核的。不過後來想了想,你肯定背不出,所以我就不麻煩了,幹脆直接罰你抄上三遍,大家都省事,這有什麽問題嗎?”

齊彥河大怒道“三郎哥哥你問都沒問,何以就斷定我背不出?”

沈敏頓時奇道“你現在都能背的出《論語》衛靈公篇了?”

齊彥河沉默了許久,方才低眉順眼的說道“抄寫三遍是吧?明日一早交給哥哥,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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