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臣以爲,既然現在内庫的錢動不得,那麽倒不如再找一些其他的進項,用來改建秦宅,日後也好作爲官家一個休閑之所在。”張去爲小心觀察着趙構的神情說道。
而趙構也果然被心腹内侍張去爲的提議生起了興趣,不由有些熱切的看着他問道“張閣長既然如此提議,莫非是想到了什麽新的進項不成?”
張去爲這才大着膽子說道“小臣倒是沒想出什麽新的進項,隻是想着不如改一改現在朝廷出售官職的辦法,從而弄一筆錢出來給官家修一修園子,還請官家首肯。”
趙構聽後頓時有些不悅的說道“官爵者,國家名器也。當日朝廷南渡,和北面戰火不斷,各地财賦不能及時送來行在,方不得不暫行此下策。
如今四海升平,朝廷科舉取用的進士們尚且不能得一美職,此時還要出售官職于民間,豈不是讓百姓以爲,朕是重财輕士之人,傳揚出去這像什麽話。
而且,低階的官職賣不起價錢,高階的官員又少有人買的起,折騰了半天沒得幾個錢,豈不是平白壞了朕的名聲。更何況,這賣官必須通過前朝,到時候他們也未必肯将這錢送來内庫,這就更沒意思了。不妥,不妥啊。”
耐心等待趙構說完之後,張去爲才開口解釋道“官家息怒,小臣說的不是朝廷這種賣法,而且出售的對象也不是我大宋境内之人,還請官家明鑒。”
趙構頓時有些糊塗了,他詫異的問道“張閣長這話朕就有些不明白了,不是朝廷這種賣法,還能有其他賣法不成?我大宋的官職不賣給宋人,還能賣給誰去?”
張去爲清了清喉嚨後說道“小臣的意思是,陛下不如在殿前司找一隻空頭的軍隊出來,然後出售這隻軍隊的武職。這隻軍隊今後既不用來領兵作戰,也不發俸祿賞賜,就隻是挂個名字賣官職而已。
至于出賣官職的對象,則是海外各地的民衆。小臣聽說,海外各國甚爲推崇我大宋,這些國家的權貴勢要更是以穿漢服習漢文讀漢書爲風雅之事。
上層風氣如此,下層民衆就更是對我大宋之人仰慕不已了。因此小臣想到,如果把我大宋的官職賣于這些外邦之民,既能解了官家日後榮養所在的麻煩,也能給這些外邦之民一個光宗耀祖的機會,豈不是一舉兩得?”
趙構這下終于心動了,不過他還是頗有疑惑的問道“張閣長,你确定那些海外之民會花錢買這樣的空頭官職?僅僅是用來光宗耀祖,而不向朝廷提出什麽要求?
哎,還是不妥,宮内難道還能拿着告身去海外一處處吆喝叫賣嗎?那把我大宋的官職當成什麽了,總不能讓那些海外遠人看了笑話去。太丢我大宋的面子了…”
雖然趙構連連搖頭,似乎已經否決了這個賣官的提議。不過極了解他的張去爲卻知道,其實官家已經心動了,隻是擔心到時官職賣不出去,又丢了自己的面子,方才做出這樣的姿态而已。
于是張去爲再次勸說道“官家聖明,這事要是交給臣等去辦,肯定是辦不好的,因爲大家對于海外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那些人需要我大宋的官職啊。
可是,眼下朝廷不是招安了一隻海上的盜賊麽?據那些出海的商人向官府投訴,從北面的高麗、日本到最南方的馬六甲海峽,這夥盜賊的船隻幾乎無處不在,導緻他們不得不繳納了大批的保護費。由此可見,這夥盜賊對于海外各國的情況可是相當清楚的,否則也就不會有這麽多商人投訴他們了
現在朝廷招安了他們,又寬厚的準許他們在海外島上繼續駐紮,難道還不許他們爲官家分擔些憂慮嗎?小臣以爲,不如把這差事委托給他們去辦,要求他們一年上繳不少于20萬貫的進奉。這樣既能解決了修園子的錢,還能測試一下他們究竟對官家有幾分忠心,豈不是一舉兩得。”
趙構沉思了許久,方才遲疑的問道“那夥被招安的盜賊,朕記得是叫保安軍吧?當日洪景嚴受命去台灣招撫的,隻是他剛回臨安沒多久就因爲父親的喪事而回鄉守孝去了。朕記得洪景嚴還上過一份談論錢制的劄子,隻是當時太師病危,朕都沒來及細看。嗯,康谞,你去将那份劄子給朕取了來,朕今日倒要好好看一看了…”
在趙構的命令下,康谞答應了一聲便轉身向着山下飛奔而去了。很快他的身影就隐沒在了石階旁的綠樹蔭中。
坐在石凳上看完了洪遵所寫的劄子後,趙構也不由輕輕拍掌稱贊道“這洪氏父子果然是有才能的,隻可惜光弼去的太早了些,讓朕失去了一個賢才啊。
否則光是憑這論錢制的劄子,就足以給洪景嚴加一個相公頭銜了。本朝這麽多官員,還沒有人能像洪景嚴這樣,深入淺出的說明市面上錢荒的原因和危害,并給出一個解決的方案來。若是洪景嚴上的這個劄子真的能夠實現的話,國家财政倒是要比今日強上數倍了。”
趙構感慨了一陣之後,方才對着身邊的三位親信内侍說道“根據這份劄子上說的,這洪景嚴把許多想法都推到了自己新收的弟子頭上,而他這位弟子就是曾經的海盜子弟。
也罷,既然洪景嚴這麽推崇他這位弟子,他現在又不能爲朝廷辦事,那麽就派人把他那位弟子給召來吧。正好,朕也想問問他,這保安軍一年交朝廷20萬貫,究竟有沒有問題…”
張去爲和兩位同僚交換了一下眼神,康谞才對着趙構拱手說道“回官家的話,這洪景嚴新收的弟子,據說護送着老師的家眷回江西饒州去了,現在并不在臨安城内啊。”
趙構有些意外的看了三人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劄子,笑了笑說道“這倒是有趣了,近世之人爲了當官,連父母喪事都想對朝廷隐瞞。想不到區區一個海外盜賊爲了老師家的喪事,居然放棄了在臨安快活,這倒是一個難得的忠孝…”
趙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人,臉色突然就陰郁了下來,過了好久方才意興闌珊的吩咐道“派人去江西,把那個什麽沈敏召來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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