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弟子沈敏看着自己的目光,洪遵下意識的摸了摸胡子,掩飾了下自己心裏的一點發虛道“我知道,這件事其實應該早點告訴你,畢竟這劄子裏的一小半内容都出自三郎你的想法。但是,我們回到臨安之後就遇到了朝廷政局的大變,我一時也沒能想起和你說這事。後來又聽到了父親的噩耗,就更顧不上和你說這事了。
我都以爲官家大約把這份劄子棄之于一旁了,卻沒想到官家居然這時候想起這份劄子了。以眼下的狀況,我自然是不可能回臨安向官家講解這份劄子的詳細内容的。不過這劄子裏的諸多内容,其實我同你在船上時都提起過,因此你回臨安向官家講解其中的含義,應當不會有什麽難題的。
當然了,本朝這錢荒現象百年之前就已經出現了,否則也就不會有川陝用鐵錢、交子,而其他地方用銅錢的局面了。隻不過南渡之後,我國治下的銅山大大減少,一年所鑄銅錢從上百萬貫跌落到10餘萬貫,而外流銅錢卻未曾減少,這才使得市面上錢荒遠過于從前,出現了錢貴物貴這等惡化的景象。
不過也正因爲這是本朝的痼疾,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官家聽了你幾句講解,就會開始大動錢制。以官家的謹慎,他最多也就會先試着挑幾條容易施行的政策推動一下,比如你曾經希望過的海外探測銅山之權,或是引誘國内豪強權貴拿出存錢在市面上流通等。所以你這次去臨安,不必擔心會被什麽官員針對上的。”
洪适在旁總算聽明白了,宮内突然派人召沈敏去臨安一事的來由。看着沈敏一臉猶豫不決的樣子,他心中略一思索,便開口勸說道“三郎畢竟剛從海外歸來不久,想來對于宮内做事還不明了,對于臨安也不夠熟悉。這樣,今晚我給臨安的故舊寫上幾封信件,你到了臨安遇到什麽麻煩,也可以上門向他們讨教一二,也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聽到洪适的話語,沈敏好歹放松了些。其實剛剛洪遵向他提到關于海外銅山的探測權,他就已經有些心動了。雖然在饒州府建立一個商品集散基地的前景很誘人,但就目前而言還是保安軍對于海外土地礦産探測權更爲重要一些。
有了這項權力,也就意味着保安軍可以打着大宋的旗号,在一定條件下擁有對海外土邦發動戰争的權力了。這一權力雖然不能提高保安軍的戰鬥能力,但卻可以吓阻周邊鄰國聯合起來反擊保安軍,從而降低敵人的抵抗意志,減少保安軍的傷亡。
沈敏歎了口氣道“既然身爲大宋的臣子,官家見召總是要去的。隻是這樣一來,饒州府這邊的小學校建設,我就隻能放下了。不知師伯、老師準備讓誰來接手我手中的事務呢?”
洪遵還在猶豫,洪适卻已經輕描淡寫的回道“建設小學校一事,三郎你已經做得相當不錯了。我看也不用我們來選了,還是你自己推薦吧。主要還是選一個能夠把你制定的規則延續下去的,不要選一個不夠安分的。”
沈敏思考了片刻之後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弟子建議把學校建設和學校費用管理分爲兩個部分,饒州府小學校校長聯合會,專門負責學校建設和教學管理,請洪師叔逖總理,令董先等人協助。
至于對興辦小學校費用的管理,弟子以爲應當成立一個學校董事會。以洪氏出面主持,并邀請饒州各地的善長仁翁及地方長官加入,以示公正。在董事會下設一常務秘書,負責管理學田和使用學校經費投資的各工坊股份。
弟子的建議就是如此,不知師伯、老師的意見如何?”
洪遵和兄長對視了一眼,不由苦笑着說道“三郎你都設計的如此精妙了,我們還能有什麽可說的。不過既然你都說的這麽詳細了,想必那個管錢的常務秘書也有人選了,不如就一并說出來吧,不要再打什麽埋伏了。”
沈敏臉色微微一紅,倒也沒有推辭的說道“是,弟子以爲曹樂真擔任這個秘書還是夠格的。這個人雖然性格保守了些,但是用來管錢倒是正需要這樣的人。”
洪遵再次瞧了兄長一眼,看着他微微點頭,便不由說道“好,那就照你說的去辦。那麽接下來,你可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沈敏轉了轉眼珠後說道“這興辦小學校是老師和師伯交給我的任務,交接了之後弟子自然沒什麽可要求的了。不過弟子倒還有些私事,因爲官家的召喚要耽擱了,不知能不能向老師、師伯說上兩句?”
洪遵點了點頭道“行,你在本地還有什麽私事要辦就直說。能辦的,我們自然給你辦了。”
沈敏立刻說道“其實倒也不是什麽大事,老師和師伯大約也知道,爲了籌辦建設學校的經費,弟子這幾個月弄了不少産業。這些産業最後都會歸攏到學校董事會名下用于助學。但唯有一項産業弟子不敢歸攏進去,想要請老師和師伯拿個主意。”
洪遵頓時奇道“什麽産業讓你不敢歸攏到進去,不是什麽作奸犯科的事吧?如果是的話,我家也是幫不了你的。”
沈敏馬上搖着頭說道“倒不是作奸犯科之事,而是這項産業若是做起來利潤太多,讓董事會那些外人看了,不免會生出其他心思,弟子才不敢公開。”
這下洪适終于忍不住插嘴道“這兩個月來,你又是找茶工,又是收茶葉的,難不成你說的這項産業是茶葉生意嗎?不過你恐怕要打錯算盤了,茶葉以川茶、建茶爲上品,饒州府雖然有茶,可品質卻不怎麽樣,昌江上遊的安徽、浙江等山區茶葉,也最多到中品。
這樣的茶隻适合用來外銷,或是本地出售。隻是我們這裏的茶想要外銷,隻能賣給北面去,這是某些權要的壟斷生意,就算我們洪家也沾染不得。如果你想要打這個行業的主意,我看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沈敏有些意外的看了洪适一眼,他沒有想到都沒有怎麽過問自己的人,居然對自己所做的事如此了解。不過他很快就把這點疑問給抛之腦後了,畢竟他找人制茶也沒有刻意隐瞞什麽,也許是有人主動去告發了自己做的事。
于是他咳嗽了一聲道“弟子的想法倒是同師伯有些不同,可否請老師和師伯先聽一聽弟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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