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孫長安的表态之後,沈敏這才完全放下心來,他沉吟了一會後說道“作坊和商業貿易上的事,之前我已經和你們說的很多了,今日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你隻需注意兩件事,一是要抓住各項技術的研發,二是整合好鄱陽各水路的水上運輸。
我以爲你今後的工作重點應該有兩個,第一是協助好小學校建設的事務,滃港小學不過是個試點,真正重要的是之後在各縣開辦的小學校。
我不需要小學校招收的學生要有多麽聰明,我隻要求一件事,就是必須維持小學校招生規模的不斷擴大。我們必須要讓小學生的畢業規模超過了洪氏和饒州府各士紳家族能夠籠絡的人數上限,那些被他們淘汰掉的小學畢業生才會爲我們所用,而這些人也才會真正成爲我們最堅定的支持者。”
孫長安聽了不由有些吃驚的望着沈敏道“可是三郎,你不是已經拜了鄱陽洪氏爲師,他們難道還不能算是自己人嗎?”
沈敏不疾不徐的回道“我雖然拜了鄱陽洪氏爲師,但并不代表他們就能成爲自己人了。我們同他們之間的關系,大約也就是相同方向的同路人關系。
現在大家走在同一條道路上,自然應該互相扶持密切合作,否則這條路就走不下去。但是等到這段路走過了最艱苦的旅程時,他們就未必願意同我們繼續走下去了。那麽到時候大家要麽分道揚镳,要麽就得服從于他們的意思,大家停下來都别往前走了。你覺得我們應該放棄自己的目标,去遷就他們嗎?”
孫長安思索了半天,依舊覺得腦子裏有些糊塗,于是便向沈敏追問道“三郎覺得,洪氏的目标和我們的目标究竟有什麽不同呢?”
沈敏不過眨了眨眼睛,便毫不遲疑的說道“他們想要的不過是保住大宋,而我們想要的是保衛大宋人民的自由。除非你也和他們一樣,打算騎在人民頭上當老爺,那麽我們倒是可以放棄前進了,否則我們終究不可能和他們成爲自己人的。”
孫長安沉默了一陣,方才向沈敏表白道“不,我想我和他們是成不了自己人的。我會密切關注小學校建設的事情,不會讓這件事被人拖延下去的。”
沈敏贊許的點了點頭,方才接着說道“至于這第二個重點,其實和第一個重點也是有着密切關聯的。我們要捍衛大宋人民的自由,除了需要開啓民智之外,起碼還要給他們裝備上武器。
有位哲人曾經說過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資力量隻能用物資力量去摧毀。開啓民智隻能使大宋人民支持我們,但不能讓那些反動的貪官污吏和落後階層自動放下武器接受消亡的命運,他們必然是要拿起武器來消滅我們的。
不過這些落後的反動派們,根本不明白一個全新的時代正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在這個全新的時代裏,刀劍和弓弩将讓位于火藥和槍炮。而我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牢牢的掌握住火藥和鋼鐵的生産,隻要我們擁有了無限量的火藥和鋼鐵,那麽就沒有什麽力量能夠再阻擋在我們的面前了…”
沈敏之所以如此重視鄱陽湖地區,便在于此地水道縱橫,交通方便,正好是長江中遊貨物集散的重要地點。四川、湖南的洞硝,正好循長江而下運到饒州府來。
而同鄱陽湖相鄰的安徽、兩湖地區,又正是後世著名的漢冶萍鋼鐵公司的礦山所在地。大冶鐵礦、萍鄉煤礦、漢口鐵廠,這三個名字實在是太好記了。隻不過,沈敏現在想要找到的隻是煤鐵礦山的所在地,至于鐵廠是否還設置在漢口,這倒是要兩說了。
此前他所派出前往湖西辦事的七人,正是分爲兩路去尋找這兩處煤鐵礦山的。事實上鐵礦倒是好找,宋乾德五年南唐升青山場院,并劃武昌三鄉與之合并,始建大冶縣。縣名取“大興爐冶”之意。也就是說大冶鐵礦此時已經相當有名了。真正難找的,還是萍鄉煤礦所在地啊。
不過沈敏倒也還沒這麽着急去恢複這個後世中國中部最大的鋼鐵煤炭聯合體,他隻是要求孫長安先同管理大冶地方的興打好交道,在找到萍鄉煤礦之前,先在鄱陽湖地區紮下根來,以備日後找地方建立鋼鐵冶煉基地。
理解了沈敏讓自己留下的真正意圖之後,孫長安總算是積極了許多,兩人一直談到了月亮升起,洪适兄弟派人叫沈敏過去給張内侍接風,才算結束了這場交談。
第二日張世庸從宿醉中清醒過來,在小宦者的服侍下穿好衣服,享用起了饒州府出名的米粉和鮮魚湯,爽滑的米粉和鮮美的魚湯,讓他頓時精神爲之一振,連些許頭痛都不翼而飛了。他這才滿意的向身邊的小宦者問道“洪家兄弟和那位沈三郎都在做什麽?他們可準備好出發了嗎?”
小宦者想了想說道“洪家兄弟已經準備好了船隻,連本地的土儀也弄了十擔送上了船,說是給高品帶回去嘗嘗鮮。至于那位沈三郎,一早起來去隔壁的滃港小學了,說是要同學生們做個告别。”
張世庸不由啞然失笑道“這位沈三郎倒是個妙人,蒙官家召見他不着急準備,反而還有閑工夫去同那些學生告别。算了,且不用管他,等他入了行在就知道,這教書怎麽比得上做官有意思。嗯,你去給我通報一聲,就說我要向幾位洪官人告辭,以謝他們的招待…”
被張世庸念叨着的沈敏,此刻正在給滃港小學的三個班級上一堂大課。因爲今日天氣不錯,他便把課堂搬到了室外的草地上。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在他身後豎立起了一大塊黑漆漆過的木闆,上面用白垩寫着一行行白色的字體。
天然白垩早就被中國人所發現了,江西更是天然白垩的一個産地,但是用它來制作成寫字的筆,這還是第一次。而黑漆漆過的木闆,也是衆人第一次見。但是當兩者合并在一起時,教學的方式就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黑闆和粉筆,是老師用于教育的武器,這種新式的教書方式,顯然比過去的空口講述要形象了許多。隻是在座的學生和旁觀者,此時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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