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敏來時是沿長江逆流而上,這次返回臨安卻是走的信江-衢江-富春江一路,雖然所用船隻不如長江上行駛的大船這麽舒适,不過這一路從衢江開始就是順流而下,行程倒是快捷了許多。
一行人隻花了20天便趕到了浙江西南地區的婺州下屬望縣蘭溪。大宋把縣分爲十等,其中一到四等爲首都、行在管轄的縣,五到十等用于評價地方上的縣。所謂望就是五等縣,也就是戶口在4千戶以上的大縣。
也就是說,這蘭溪縣是除了臨安府治下之外的大宋頭等州縣,也是錢塘江中遊一處人口鼎盛之所在。以沈敏的眼光,這三江交彙之處的蘭溪城,繁華程度差不多要趕上鄱陽城了。畢竟位于三江交彙處的蘭江,正是适合大船行駛的大河,從婺州、衢州運來的大批貨物,正是從這裏換上大船運往下遊的臨安城。
看到這座小城如此繁華,一路緊趕慢趕的沈敏不由和張世庸商議,在此地修整一日,恢複下精神再走。尋思着剩下的旅程不過三五日,張世庸也就點頭贊同了。隻不過他是真的想要好好休息一番養養精神,而不是像沈敏那樣,隻是想要找個借口留下在這座小城逛一逛。
于是第二日一早沈敏過來邀請張世庸出門逛逛時,就被對方婉言謝絕了,于是他便隻好帶着三四個親衛自己出門去了。這一路上因爲有張世庸在身邊,因此沈敏倒是沒有像之前在長江沿岸公開做什麽社會調查。隻是一味悶頭趕路而已。
今日這樣的出門逛街,倒是讓他享受了一把久違的自由。雖然蘭溪縣是望縣,可在縣城内也依舊不過隻有兩三條熱鬧些的街道罷了。幾人在碼頭區享用了一碗美味的陽春面和一籠皮薄餡嫩的包子後,信步在城内逛了逛,也隻花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遍了全城。
看着時辰尚早,不想回去客棧發呆的沈敏,幹脆循着路人的指點出了南門,前往了栽滿了桃樹的桃花塢遊玩。
桃花塢其實是蘭溪幾戶人家沿着一條小溪修建的幾處莊園,因爲這幾家在家中大種桃樹,沿着小溪連成了一片,都分不清裏面居住的人家了,方才有了這一片蔓延數裏的桃林景觀。之後這幾家幹脆拆掉了圍牆,在小溪邊修建了一些涼亭,這裏于是就成了南門外一處人人可來遊玩的大花園了。
隻可惜沈敏等人來的晚了些,這裏的桃花已經差不多過了盛開期,欣賞不到桃花塢最美的景緻了。不過循着小溪走在林中,還是讓人心曠神怡,一時讓沈敏忘卻了多日來的旅途疲勞。
隻是當他走進了桃林深處後,突然左近隐隐傳來了人聲,沈敏好奇之下不由偏離了小溪,朝着人聲處尋了過去。待他穿過了一片桃林後,發現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座涼亭,一名身穿紫袍服的老者正坐于涼亭内對着外面十餘名穿着襕衫的書生正說些什麽。
看着眼前還有一道竹籬攔在身前,想起了之前路人的忠告,沈敏頓時有些尴尬了起來,顯然他這是誤入了私人地方了。他正想轉身離去,但涼亭内的老者顯然已經看到了他,不由住口向他這裏喝問道“那邊的小友來此是做什麽呢?”
看着涼亭前席地而坐的書生紛紛轉頭看來,沈敏知道自己想要悄悄離開是來不及了。他可不願意被人當做歹人看待,于是便叉手向涼亭内的老者行禮,高聲唱喏道“在下路過蘭溪,聽說南門外桃花塢景色别緻,就過來遊玩一二。
隻是剛剛走到左近聽到有人在談論幾何之學,在下一向偏好此道,便忍不住走過來一觀究竟,卻沒想到沖撞了各位,還請老丈恕罪。”
“幾何之學?”坐在亭上的李椿年在心中揣摩了一陣,依舊沒弄懂這幾何之意,于是便對着下首的弟子說道“柳生,你去請這位小友過來一叙,我要問問他,何謂幾何之學。”
被一位三十出頭的書生引入了竹籬之内的沈敏,倒也沒有過多的推辭。他脫下鞋子,在涼亭前鋪設的草席上神态自若的坐了下來,這倒是讓李椿年高看了他一眼。
剛剛坐下的沈敏聽到了李椿年的疑問,便大言不慚的回道“幾何乃是在下爲這門學問起的名字,在下以爲,但凡是測量土地面積和山石體積的問題,都可以納入到這門學問之内。用數學去計算空間内的體積或是平面上的距離和面積,不正是求其幾何麽?”
李椿年細細思考了片刻,不由拍手笑着說道“妙,這個名字起得果然妙。幾何,正是求其幾何的學問啊。不過你說自己對于幾何之學頗有偏好,老夫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和你讨教一二,你敢不敢上前來和我計算一番啊?”
沈敏長身而起,對着李椿年叉手說道“長者有令,小子怎敢不從。”說完便穿上鞋子走入了涼亭内,他的這種狂妄态度頓時引起了涼亭外這些書生的不滿,隻是當着李椿年的面,這些書生也隻能憤憤不平的瞪着走入涼亭的沈敏背影,而無法以言語攻擊他。
不過不少人倒是想好了,等沈敏被李太守難住之後,他們就要好好的羞辱一番,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外鄉人。不過這些書生很快就發覺,他們似乎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這位外鄉人并不是純粹的狂妄之輩,肚子裏還是有點本事的。
從沈敏走入涼亭之後,兩人就從最簡單的正方形田畝面積計算開始讨論,一直讨論到了亭外衆人無法理解的圖形計算。如柳、汪幾名跟随太守時間最久的學生,已經發現亭内的形勢似乎變得對老師不利了起來。不論老師如何絞盡腦汁的出題,他對面的那個年輕人也隻是片刻之間就給出了解答的方式,而老師卻還要好半天才能理解。
爲了維護老師的名聲,這幾名年長些的弟子,幹脆的把其他人都驅離了現場,理由是老師和人交流時不應該去擾亂他們的思路,大家今日就早些散去了吧。雖然大家都想等出一個結局,但是在幾位師兄面前,他們也隻能不怎麽情願的散去了。
在亭内,沈敏和老者一談就談了一天,雖然在交談中他占據了絕對的上風,不過他可不敢小看面前這位老者了。因爲對方對他所說的那些公式、定理不過隻隔了一層紙,他隻是一提對方就立刻明白了過來。這說明對方在實務上已經積累了豐厚的經驗,現在缺乏的不過是把這些經驗總結爲理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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