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沈敏的稱贊,沈崇安倒是沒有忘乎所以,依然是面色平靜的說道“要不是三郎一早定下了計劃,又說服了胡、劉等商号東家的支持,去年濟民社的大會也不會開的如此順利。我不過是遵從于三郎的指示辦事,哪有什麽功勞。
不過既然三郎回來了,那麽我倒是想要好好向你彙報一下,關于去年濟民社大會開會的詳細經過了。雖然大會的結果是好的,但是開會的過程中,還是爆發了一些争論的…”
沈崇安從頭到腳把去年開了一個多月的濟民社大會過程,向沈敏做了一個詳細的報告。雖說沈敏之前并沒詳究開會的經過,不過此時倒也沒有打斷沈崇安的彙報,很是認真的聽完了大會召開過程中發生的大小事件。
沈敏給對方倒了一盞茶水,方才慢慢說道“不願意把自己手中的權力交出來,這是人性啊。雖然這濟民社是我們保安社一力組建起來的,但是之前因爲我們的身份問題,所以不得不把許多權力下放給了同我們合作的岸上商号。
現在我保安社雖然洗白了,但是想要從他們手中收回這些權力,即便他們知道這些權力本就是我們保安社固有的,他們也是要鬧上一鬧的。不過這不算什麽,隻要慢慢讓他們認清楚,他們手裏的那點資本遠遠無法同我保安社抗衡,離開了我們就得破産,他們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現在濟民社改組之後最要的隻有兩件事,第一是推動造船業和捕鲸業的興起;第二就是推廣棉花種植和建立棉紡織業。隻要這兩個産業壯大起來,給濟民社帶來巨大的利益,那些對于改組濟民社不滿的商号東家就會轉變立場的。這兩件事辦的如何了?”
沈崇安思考了一會後說道“明州那邊,毛大剛剛買下了幾個小船廠,胡大匠年後也到了明州,已經開始接手這幾個船廠進行改造了。至于捕鲸業,現在我們還是隻能雇傭海邊的漁民,至于想要讓他們參與進來,似乎就比較麻煩了。”
沈敏有些詫異的問道“我們不是已經同胡家那邊說好,挑幾個海邊漁民的頭領,貸款給他們修建船隻捕鲸,隻要有人從捕鲸中得利,難道還怕有人不跟上來?”
沈崇安苦笑着說道“捕鲸能夠賺錢,其實這明州的漁民是知道的。過去海邊有鲸魚沖到岸邊,他們割肉賣給城中百姓,也要200文一斤,如何不知道這捕鲸不賺錢。隻是他們大多覺得,讓鲸魚沖到岸上來捕殺的事倒也做的,但是駕船到海中去捕殺這種大魚,和自殺也沒什麽區别。
三郎你也知道,這海邊漁民的性命雖然不值錢,但是能夠出海的無一不是家裏的頂梁柱。過去他們隻是駕着小船在海邊打魚,外出最長也不過才三兩天,就算是遇到海難也不過是一兩家的事。可現在要去外海捕鲸,一去就是大半個村子的壯勞力,這要是出了什麽事,整個村子就都完蛋了啊。”
沈敏沉默良久,他知道哪些漁民的顧慮并不是不對。不要說現在大宋的航海和捕鲸技術,就是在後世,遠洋捕撈業也是一樁風險極大的産業。但是,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前進的過程中怎麽可能不付出代價,而且爲了文明前進付出的代價,總是比國力衰落時被野蠻民族屠殺的代價要小的多。
英國的圈地運動,也就是所謂的羊吃人政策,在最發展的激烈的時候讓英國損失了6的人口。而蒙古滅金、滅宋,消滅的中國人口達到7000萬以上,這大約是當時中國南北地區總人口的一半數目。好吧,也許有人會把成吉思汗視爲英雄,把死亡的中國人看做是一個數字,但沈敏一點都不想成爲這個數字中的一,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成爲某些人口中的英雄的戰績。
所以,爲了促成工業革命的發生而付出的犧牲,總好過讓他們變成蒙古人眼中待宰殺的羔羊來的好。就好比有些人把空一格挖開黃河淹死河南人視爲抗戰功績,但是卻把新中國勒緊褲腰帶發展工業革命視爲對于農民的迫害,這大約就是奴才和自由人眼中所看到的不同世界吧。
想明白了之後,沈敏便毫不遲疑的對着沈崇安說道“那就給他們加個保險,挑幾個膽子大的漁民首領出來。告訴他們,隻要他們願意把出海捕鲸收獲的三成交給保安社,那麽他們如果萬一真的出了事,保安社就承擔船隻損失和出海傷亡人員的撫恤,以本社普通船員、高級船員和船長的年薪20倍支付撫恤金。想必這總應該能激勵幾人出頭組織人手了吧。”
沈崇安聽了卻眼皮直跳,他趕緊勸說道“三郎,這代價會不會太大了些?我們保安社的普通船員,那也起碼是這些漁民收入的一倍以上,至于船長的年薪就更是不能比了,這些漁民隻有綱首,哪有什麽能夠出海遠洋的船長。這麽賠法,我們會大受損失的…”
沈敏從善如流的想了想說道“那你找胡明泉合計一下,這賠償金額應該定在多少恰當。這不僅僅是針對那些漁民的,今後我們保安社内部也要準備實施起來,也算是讓大家出海時心裏有個安慰,因此這制度一定要定好。既不能沒有吸引力,也不能讓我們承受不起…”
沈崇安一邊聽着連連點頭,一邊則在心中想着,這保險制度一推出來,到時保安社的兄弟倒是真要唯三郎是尊了。哪怕各家頭領身邊有幾個親信,那也抵不住三郎給大家送上的這份保險啊。除非頭領們把自己的所得都拿出來分給手下,要不然誰也不可能無視三郎給的這份保障的。
談完了關于造船和捕鲸的問題,沈崇安就把話題轉到了棉花種植上。當沈敏離開後不久,沈崇安和湖州劉氏兄弟就找工匠把軋花機打造了出來。臨安的木匠和鐵匠技藝果然比台灣好的太多,在他們的幫助下,沈敏在台灣打造出的原形機圖紙,在仿造的過程中進行了優化,不僅消除了容易出故障的毛病,更是把效率提高到了,一小時分離5斤皮棉的程度。
而在過去,用鐵棒在石闆上撚除棉子的方式,一小時還分離不出二兩皮棉,這幾乎提高了将近40多倍的效率。正是看到了這種鋸齒形軋花機的效率,劉氏兄弟頓時爆發出了種植棉花的熱情,兩人一邊号召親友種植,一邊則把自家适宜于種棉花的田地都種上了棉花,加上濟民社發放的棉花種植補貼引誘,濟民社簽訂的棉花收購合同已經超過了150000畝,這還不包括那些跟風種植的農戶。
沈崇安總結道“以我的估計,到了秋天,我們起碼能夠收進20萬畝棉花,按照廣南那邊的畝産估計,一畝五、六十斤籽棉總該是有的,那就是1000萬斤籽棉,也就是300萬斤皮棉,我們起碼要制造數千台軋花機,但是因爲劉氏兄弟想要保密制造技術不肯增加人手,我們一個月隻能生産四、五十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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