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官家準備重建歸明渤海軍,意圖由你來擔任這隻禁軍的都虞候,負責在海外招募成員。當然,考慮到今日大宋太平無事,這隻禁軍就不招募普通的軍士和效用了,隻招募保義郎、承節郎、承信郎三類武官以備将來之用。爲此官家決定提升你爲成忠郎,提升沈大将爲忠翊郎,沈承節可有什麽要說的嗎?”
成忠郎爲武官49階,忠翊郎爲武官48階,一軍之都虞候更是位高而權重,實爲諸軍都指揮使的副手,軍中的第二号人物。如今爲了出售軍中的空頭武職,趙構一下許出了兩個階官和一個重要差遣,可謂是誠意十足了。
雖然這個歸明渤海軍是個空頭架子,這一軍之都虞候也是個空頭職位。但作爲一個官僚體制已經相當成熟的封建王朝,“有例不廢,無例不興”這個規矩,在大宋官場也還是存在的。有了擔任歸明渤海軍都虞候的資曆,也就意味着沈敏有了擔任禁軍一軍都虞候的資格,這對于他日後的仕途還是有好處的。
隻是沈敏根本沒打算在大宋的軍中發展,在大宋的軍隊體制下,他幾乎什麽都做不了,還要防備文官在他背後捅刀子。因此他裝作沒有看到張去爲催促他謝恩的眼神,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後,便對着趙構屈身行禮推辭道。
“回陛下,小臣能被陛下看重,負責爲歸明渤海軍招募海外義士,這就已經是陛下對于小臣的最大獎賞了。但是以小臣的軍中資曆和才能實不足以接受軍都虞候一職,還請陛下任命一位沉穩而資曆深厚的禁軍老人擔任此職,小臣隻要能夠爲陛下在外奔走效力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趙構聽了頓覺大奇,他當了皇帝這麽久,身邊形形色色的人什麽沒見過,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将,隻有嫌自己官不夠大,朝廷賞賜不夠多的,還從沒像沈敏這樣把官職往外推的。嗯,某個姓嶽的隻在他腦子了浮現了片刻,就被他重新摁了回去。
對于一個研究錢糧如此着迷的人物,趙構是不大相信沈敏是那種廉潔奉公的直臣,把他視爲能吏到更像一些。
于是他不由越過了正想要呵斥對方的張去爲,直接開口向沈敏溫和的問道“三郎如此推辭,莫不是嫌棄這一軍之都虞候太小,而想要擔任歸明渤海軍的都指揮使?如果三郎真的能把這事辦好,朕也不是不能考慮的。”
沈敏趕緊回道“小臣哪敢如此妄想,小臣實在是覺得自己才薄德淺,不足以擔任歸明渤海軍都虞候一職,并不是想要向陛下要官啊。”
趙構頓時有些不快了,他身體向後重重一靠,冷冷的說道“卿之才能,這些天來的面見,朕豈會不知?這歸明渤海軍下既無人員也無軍饷,區區一個空頭軍職,你如何擔待不起了?還是說,三郎你是不打算爲朕效力,方才不願接受朕給你的差遣?”
張去爲立刻收斂了神情,再不向沈敏使什麽眼色了。這麽不知進退的東西,實在不值得他繼續維護下去了,他現在有些後悔聽了張保的話,爲這蠢貨引路了。而康谞等幾位内侍,則站在一邊瞧着熱鬧,想要看看沈敏怎麽收場。
不過沈敏倒沒有如這些内侍所想的慌張了起來,他依舊是不慌不忙的向趙構回道“陛下息怒,小臣并不是不想替陛下效力才推辭都虞候這個官職的。
實是小臣有所擔心,這海外固然有衆多心向我大宋的忠臣義士,但也未必不會有奸滑之輩冒充我大宋的忠臣義士。小臣若是一時不察,把這歸明渤海軍的武職授予了這些人,一旦他們跑來臨安城讨要一個說法,小臣不領受這個軍職還好,若是小臣就在這個位置上,豈不是讓朝廷難堪了嗎…”
沈敏向趙構解釋了一大通,表明了自己隻願意爲宮内推銷武官的告身,但絕不沾染售後服務,以避免自己和宮内都陷入被動。
趙構聽完了沈敏的解釋,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左右的内侍們,這一刻心裏真是生出了,都是一群廢物的念頭。這些内侍們隻知道告訴他,出售官職能夠帶來多少萬貫的收益,重建歸明渤海軍還能順便安置個把忠心的武臣,卻從來不談這件事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患。
錢,趙構自然是喜歡的,但爲了十幾二十萬貫就敗壞了自己的名聲,他自然是不幹的。要不然他也就不會想着以重建歸明渤海軍的名義去出售武職告身了,這也是爲了給他自己留點顔面,以表明他并不是完全想要空手套白狼。
事已至此,再想收手不幹就太丢臉了。趙構想來想去,心中倒是堅定了要讓沈敏完全負責這件事了,因爲身邊這些人根本幹不了這事。而且沈敏作爲大宋的臣子,爲他背黑鍋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身爲一個外臣,真要弄的臨安沸沸揚揚了,他倒也容易收尾了。
看着低頭肅立不語的沈敏,趙構的語氣又變得柔和了起來,“三郎的擔憂,朕已經聽明白了。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既然朕選了你來負責這件事,出了問題朕自然會爲你擔待起來。好了,其他話語就不必再說了,朕說了要提拔你做這個都虞候,自然就不會再改口。不過你要是有什麽額外的請求,現在到不妨提出來,朕給你一并解決了就是了。”
聽到趙構這麽堅持,沈敏倒也難以再推辭下去了,他思考了一會之後,便順着趙構的話語說道“既然陛下堅持,小臣自然不敢不領受陛下的委任。
不過臣也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請陛下準許将歸明渤海軍的管理衙門挪出臨安行在,這樣就算有奸滑之輩想要擾亂視聽,也無理由停留在臨安鬧事了。隻要這些人不在臨安鬧事,小臣總有機會平息這些人的胡鬧的。”
趙構原本有些打退堂鼓的心裏,聽到沈敏的建議頓時輕松了許多,他不由好奇的問道“這歸明渤海軍的駐地挪出臨安到沒什麽,不過三郎你覺得什麽地方适合渤海軍衙門的駐地呢?”
沈敏眨了眨眼睛後回道“回陛下,小臣以爲廣南西路的瓊崖是個不錯的地方,那裏不僅遠離臨安,同大陸之間還隔着一道海峽,就算那些奸滑之人想要鬧事,也鬧不出什麽動靜來,實在是渤海軍衙門駐紮的好地方。”
趙構還在沉思之中,一旁的康谞已經不自然的插嘴道“瓊崖是不是太遠了些,雖說渤海軍重建隻是一個幌子,可管理渤海軍的衙門還是要從殿前司抽調人手的。讓他們去瓊崖駐紮,這和充軍發配有什麽區别,這些被抽調的将士豈能願意?”
沈敏低頭看着腳下不語,張去爲觀察了下趙構的臉色,馬上出聲建議道“那就不如把渤海軍衙門一分爲二,都虞候司衙門遷移到瓊崖去,公事司衙門依舊留在臨安好了。就算有奸滑之輩想要鬧事,我們也可以打發他們去瓊崖同辦事衙門交涉。”
康谞還在嘀咕着,這樣做似乎沒有先例,趙構原本皺起的眉頭卻已經舒展開了。不管是都虞候司衙門,還是公事司衙門,對于渤海軍來說都是安置禁軍亢官的機構,隻要能夠減少一部分人的反對,他是不反對移動一部分人員去瓊崖的。
“唔,張閣長這個主意還是不錯的,就這麽辦吧。告訴那些禁軍将士,就算是移駐于瓊崖,兩個衙門之間也可采取一定年限交換任職的方式,讓他們進行人員流動,不會讓他們一輩子呆在瓊崖的。”趙構一語定下,算是終結了這個問題的讨論。
以康谞爲代表的幾位内侍,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這渤海軍複建後成立的衙門,裏面的官職大多已經給他們賣的差不多了。就好比沈敏把渤海軍都虞候當做了趙構給他增加的軍中資曆一樣,渤海軍複建後衙門裏的大小官職,同樣被不少禁軍将士視爲了終南捷徑,想着要在這裏鍍一鍍金,然後再調動到其他禁軍去幹個美職。
但是現在被沈敏這麽一搞,康谞他們已經賣出的官職恐怕也要退錢了,畢竟這鍍金也不能鍍到天涯海角去當野人啊,天知道這一去會不會就是一輩子。
對于上方突然傳來的數道惡意目光,沈敏卻平靜的很。對于海南島他可是垂涎已久了,不光是此刻島上遍地都是的森林,重要的還是海南島的高品位鐵礦,大約蘊藏着整個中國最優質的鐵礦石了。
他隻是一直找不到打入海南島的機會,這次能夠借助渤海軍衙門遷移進入到海南島,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至于會不會因此惹惱到什麽人,他已經并不怎麽在意了。
結束了關于歸明渤海軍重建事務的讨論之後,趙構對着張去爲使了個眼色,這位張閣長頓時意識了過來,他清了清喉嚨向沈敏問道“今日找你過來,除了剛剛說的複建渤海軍事務之外,另外倒還有一事想要問一問你。就是,你之前入宮面聖時說了這麽多勞動和财富之間的聯系,又鼓吹建立什麽使用會子的流通體系。那麽官家想知道,想要辦理這些事務所需花費的錢糧究竟應該如何籌辦,你有沒有考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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