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時機已至



沈敏不假思索的回道“若不是萬元忠、湯進之這些主和派已經無計可施了,又怎麽會指望着主戰派起内讧而自敗呢?拿金錢收買淮東士人行爲和燕太子丹使荊轲刺秦王的舉動又有什麽區别?兩者難道不都是對自身前途絕望,而實行的狗急跳牆之舉嗎?”

陳康伯細細的咀嚼了一下沈敏話語中的意思,不由臉上浮起了笑容說道“你這個比喻倒是頗有意思,狗急跳牆之舉,倒也頗爲形象。”

不過他很快又收斂了笑容,露出了擔憂的神情說道“可是,這些主和派雖然聲勢大不如從前,朝野上下的輿論都站在了我們主戰派這一邊。但現在雙方勝負的關鍵還是在官家身上啊,我今日看官家的神情還是對這主張頗爲意動的,看起來官家還是無意對北方背盟啊。”

沈敏看着陳康伯正想勸說幾句,不過他無意撇到對方的眼中平靜如水,并無什麽苦惱之意,于是話到嘴邊卻又改口說道“陳公召我過來,難道不正是爲了解決這件事的嗎?現在又何必遲疑不決呢?”

陳康伯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沈敏問道“三郎這話是何意思?老夫倒是有些不解了。”

沈敏低頭微笑着說道“如果現在主和派中有人陡然丢出,北人應當先放棄自家在北方的産業,方才可以讨論北伐事宜,否則就是用南人之産業和性命爲自家重建家業,那麽主戰派自然也就和他們一樣,都是毫無公心隻有私欲之人的主張。

如此一來,隻要還有些氣節的主戰派,自然就不會領取主和派給與的嗟來之食,他們自然是要爲自家在北方的産業拼死奮鬥下去的。那麽就算有那麽一些軟骨頭拿了錢,也不至于讓我們内部出現分裂,大家都會把這些人看做是背叛了北伐複土理想的叛徒。

隻要在北伐複土這一根本目标上不發生分歧,淘汰一些首鼠兩端的騎牆派,對于主戰派來說倒是一場洗滌自我的好事了。經過這樣一番理論上的辯論之後,隻會讓真正的主戰派們變得更爲團結。而陳公再提出拿土地證換取北人在北方淪陷區的家業時,也就更容易爲大家所接受了…”

陳康伯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沈敏,心中不由有些感慨真是年輕啊。自己在他這般年紀的時候,恐怕還在和朋友談論東京城内誰家的娘子更爲出衆吧。

心中感慨過後,陳康伯就收拾了回憶,向沈敏單刀直入的說道“發土地證換取南渡士人在北方的産業并不是不可以,但是沒收什麽投降派士人的土地絕不可以。以北人在北方失去的産業規模,恐怕得把整個南方最好的土地都沒收了,方才能夠賠的起。不過那樣的話,整個南方都要反對我們了。

所以,你得想一想,我們今後應該如何兌現這些土地證。如果兌換不了,那就是廢紙一張,南渡北人也必然會因此而憤恨老夫。老夫倒是沒什麽可怕的,但如此一來想要團結南渡北人的計劃也就落空了,北伐事業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對于陳康伯的問題,沈敏其實早就思考過了,不過他還是低頭沉思了許久,方才試探的說道“其實敏覺得,這土地證大可同海外開發事務聯系起來。比如商人想要在海外荒島開荒經營的,就必須先在朝廷備案成立一間公司。

先注明開發荒島的位置,然後具備若幹資本和若幹土地證書,朝廷方才給與頒發執照,确認這間公司的開發權并公告天下。隻要在一定期限内無人聲張對這片開發區域的權利,那麽朝廷就保障該公司對于這片土地的所有權,如果有人試圖奪取該公司開發的土地,就是對大宋宣戰。

爲了确保該公司在海外有自保的能力,朝廷應當準許該公司自行招募武裝,并容許把一些不違禁的武器出售給與該公司。如此一來,爲了開發海外有價值的礦藏和土地,商人們就不得不替朝廷消化掉這些難以兌現的土地證書。而這些商人開發海外荒島的過程中,朝廷還能借機淘汰掉一批陳舊的武器,從而打造全新而先進的武器裝備軍隊。”

陳康伯聽後沉默良久,直到沈敏都覺得有些腳酸了,他才開口說道“讓商人組建公司開發海外荒島倒也罷了,但是這給他們配備武器,還準許他們招募武裝,是不是太過了?要是這些人在海外胡作非爲,朝廷又該如何懲治他們?再說了,他們要是在海外荒島賺不到錢,幹脆下海爲盜,豈不是反而堵上了大宋的出海航線?我們難道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聽到陳康伯開始認真的思考開辦海外拓殖公司的可行性,沈敏心頭頓時火熱了起來,他壓抑住興奮的情緒向陳康伯說道“怎麽會能?能夠收購這麽多土地證和在朝廷注冊公司的,必然是我大宋的地方大戶,他們在大宋的家業必然比海外冒險的投入要大的多。

即便他們在海外拓殖失敗了,也不過是洗手上岸,不會冒着讓朝廷抄沒了家産而下海去當海盜的。此外,朝廷允許他們招募武裝和購買武器,但是應當登記造冊管理,明了這些武裝人員來自于何處,武器的損耗是否正常。

其實我們還可以抽調軍中一部分年紀過大的軍士或低階軍官加上一些青壯廂軍組建保安部隊,專門負責爲這些公司在海外拓殖保駕護航。這樣一來,既能減去軍中的負擔,又爲那些老軍找到了出路。領導廂軍去打一打那些海外野人,想來總是比對付金人簡單的。而朝廷還能借助他們控制着海外的商人,使他們不至于行差踏錯。

最後,朝廷如果真的擔心有人下海爲盜,擾亂沿海地區。那麽我倒是建議,在長江口、台灣海峽和廣州灣三地建立三隻海軍,專門巡航于海上,剿賊護航。這些海軍的數量不必多,隻要船堅炮利,确立海上的優勢,那麽東南沿海也就沒有了海盜們生存的空間了。”

陳康伯看着他好久才說道“三郎倒是挺爲自家着想的,你這建立海軍的主張,想是要讓保安軍更加名正言順的控制台灣海峽麽?”

沈敏也不否認的說道“陳公以爲,我保安軍對于朝廷還不夠忠誠嗎?除了我保安軍之外,還有誰能扛起保護大宋船隻在海外的安全呢?我可不是爲了保安軍控制台灣海峽而請求,而是爲了讓大宋控制海上平安而建議。否則以陳公之地位,又豈能召我這個默默無聞的小子前來談話呢?”

陳康伯心中轉念一想,這沈敏的話倒也真沒說錯,不管是在鄱陽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臨安的這幾次見面,這位立場始終都沒有偏斜過。就這一點來說,這位年輕的沈三郎已經超過了朝中大多數左右逢源的官僚了。

原本對沈敏生起的一點狐疑,在沈敏坦然的對話中也不翼而飛了,陳康伯終于點了點頭說道“三郎提到的這些建議,倒是頗多可取之處,待老夫想一想再說。至于現在麽…”

陳康伯突然就住了聲,沈敏先是有些疑惑,不過看着對方不住在榻上敲着手指陷入沉思的模樣,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過來,于是不由試探的問道“陳公,眼下讓主和派提出我說的那個主張的時機,是不是已經到了?”

陳康伯伸手摸了摸胡子,方才微微颔首問道“有把握嗎?”

沈敏一怔就反應了過來,迅速說道“主和派内也不是鐵闆一塊,萬元忠年老力衰,根本沒有這麽多精力去整合朝中的主和派人士。且他被秦太師貶退已久,朝中早就沒有什麽心腹了,眼下就是靠着官家的聖眷撐在朝中罷了。

至于湯進之,終究還是秦太師的門生故吏,眼下雖然投靠了官家,但官家對他還是要提防三分的。且此人在秦太師手下,向來以恭順而無主見著稱,在主和派中一向聲望不高。

秦太師的另一個門生董體仁雖然頗有手腕,但也深爲官家所忌憚,如今已經被遠竄軍州。在官家清理了秦黨的核心人物之後,朝中的主和派已然群龍無首。隻要稍稍以利誘之,必然會有人跳出來,吞下這顆魚餌的。

所謂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秦太師去後,朝中秦黨又已瓦解,眼下主和派的官員們未必不想借機上位的。既然官家現在有意偏袒主和派,我想不會有人看不出來,那麽隻要能夠打擊主戰派的言論,總會有人試一試的。”

陳康伯沉默良久,終于下榻穿鞋起身道“坐了這麽久,老夫也乏了。三郎估計還沒有參觀過這園子吧,就讓二郎陪你轉一轉吧…”

他走到小榭窗前,望了望外面的天空,不免感慨的說了一句,“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啊。”

看着陳康伯就這樣轉身走入了榻後的屏風,沈敏好半天才反應了過來,對方這是讓他放手去做,卻又不願明說。“哎,這是把我當成手下了麽。”沈敏默默的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方才向着窗外看去,“天都快黑了,哪裏看得出天氣不錯了。”

從三閑堂出來,陳安節送他到了府門外,将要分别之際,沈敏不由笑着對他小聲說道“三益兄,小弟聽說城北餘杭門外土地大漲,你要是有閑錢的話,不妨買一點賺些零花錢。”

陳安節望着小巷中越走越遠的沈敏背影,忍不住便思考起對方分别時對他說的話語,究竟有什麽用意了。當他回府向自己的阿翁提到了這件事後,正喝着雞湯的陳康伯,眼皮都沒擡起的慢慢說道“那就買一點吧,不要超過500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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