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信想了想說道“我渡過對馬海峽還沒幾天,就收到了濟州守備府向保安社船隻發出的警告,要求保安社的船隻近期不要前往高麗進行貿易,已經在高麗半島進行貿易的船隻應在五月下旬之前撤離。
當時我乘坐的船隻已經返回九州,而我同船長說好的是,半個月後他來釜山接我們去濟州島,因此我不得不帶着從人坐上了一艘前往山東的貿易船。
從高麗半島返回山東,最安全簡單的路線就是,先找到高麗半島西海岸的甕津口,然後以當地島嶼爲參照物确立方位角。接下來隻要不偏離方向,順風則五日可見登州赤浦港,尋常則10日也到了。
金國的山東東路,就是大宋昔日的京東東路,路治在益都。領有二府,二節鎮,二防禦州,七刺郡,縣五十三,鎮八十三。
本路兩府,益都府、濟南府都在山東半島北面,南面大多爲軍鎮或防禦州,故金人對于本路的控制也是北緊而南寬。如南面的海州、莒州、膠西,東面的登州和甯海軍等,金人大多隻能控制城市周邊的地區和猛安謀克居住區周邊,對于遠離交通幹道的鄉間或山區,金人幾乎都是放任不管,任命地方豪強治理當地,隻收取極少的稅賦。
不過本路向來以地少人稠而著稱,雖然金人對于偏遠鄉下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稅賦要比大宋時輕上一些。但是金人這些年來遷移了數猛安謀克入本路,以控制本路各交通要害之處,這些交通要害之處大多是本路地勢較爲平坦,土地較爲肥沃之所在。
再加上因爲杜充掘開黃河導緻山東西路的腹心之地成爲了一片沼澤,連累到山東東路西面也變成了湖澤之地,故本地的徭役甚重。于是從西面的泰山到東面的文登山、斥山、之罘山、召石山、成山、鐵官山、五壘山等地,都有盜賊出沒。
此前,保安社同膠西、登州的豪強早已建立了聯系,并通過這些豪強的幫助,從山東遷移了不少人口去台灣。因此這次三郎派人聯絡山東各地豪強和盜賊,試圖組建一個聯合開發山東煤鐵的商社時,響應我們的人倒是不少。
而根據這些山東豪強們提供的情報,登州西面的龍口附近有着大量的煤炭,這邊還靠近港口易于外運。我去了當地查看了一下,發覺這邊的煤炭雖然容易開采,但是水分實在是高了些。而且據當地百姓說,他們挖出來的煤炭一旦風幹了,就極容易自己燃燒起來。所以他們一向是挖一點用一點,從不敢多挖的。
再加上這裏位于半島北面,已經算是在渤海的區域内,若是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想讓大船直接在龍口裝卸這些煤炭,恐怕就很難瞞過金國的朝廷了。所以我覺得,要想利用這裏的煤炭,起碼要先做好兩件事,一是如何幹燥儲存;一是必須在渤海之外建立一個中轉港口。
除了龍口這處煤場之外,山東其他煤礦大多在北面,然後沿着黃河和泰山繞到了徐州地方。我之後去了濟南府周邊考察了一遍,最後發覺能夠開發又不容易驚動金國朝廷的地方,大約在濰縣南往安丘、諸城驿道三十裏處的一處煤礦。
由此向西180裏處,就是一直在開采的金嶺鐵場了。而往東南去200餘裏就是膠西縣闆橋鎮,既皇統二年所設之膠西榷場,這裏也是金國北方唯一對大宋開放的貿易港口。正因爲此地多有宋船,所以從此處出煤反而不那麽顯眼了。
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确保萊州、密州的金國官吏不幹涉我們修建,從膠西縣闆橋鎮到濰縣的這條通道,并避免沿途的地方豪強攔路設卡。畢竟煤炭不必鐵器,本就是價值低廉之物,一旦運費上漲,恐怕運到大宋就不合算了。
不過幸好金主完顔亮幫了我們一把,因爲他大肆殺戮國中宗親和領軍将領,又大遷遼東的猛安南下,其中有八猛安遷于山東東路,加上從前遷移到山東東路的五個猛安,現在山東東路實有一十三個猛安,本就沒什麽空地的山東東路,這下就更是火上澆油了。
按照金國的慣例,每個猛安都應當計口授田,而且必須給與良田,每戶當給田40畝,另給一畝地種植樹桑。可是因爲現在山東東路并沒有這麽大片的土地分撥個每個猛安,甚至連一謀克320戶的土地都解決不了,因此隻能分散于各州縣,以四、五十戶爲一個居住村落,同當地百姓混雜而居。
猛安謀克制本是女真人立國之根基,每一猛安7-10謀克,每一謀克320戶,平時聚集在一起共同勞作,戰時則每戶出兵集結成軍。正因爲這些女真人平日裏一起勞作,一起狩獵,一起玩耍,所以上了戰場時也會謹守紀律,并因爲平日裏的親密關系而同生共死。
現在完顔亮将這些猛安謀克遷移到了南方,卻又打散了猛安謀克安置,實在是自掘墳墓之舉。這些謀克戶們分開之後,如何還能遵守住昔日在北方共同勞作時的紀律?且分散到了各州縣安置,這土地自然就有好有壞,分到了好地的人不能心安理得,分到了壞地的人更是心存怨恨,大家見面時恐怕都要争吵起來了,還怎麽維持猛安謀克内的相親相愛?
而且,每處金人村落隻4、50戶,使得金人對周邊本地民衆不再占有優勢武力,而他們獲得的官田又是從本地民衆手中括去的,因此雙方之間的鬥争也就不可避免了。至少在我遊曆山東東路的期間,新遷移過來的女真人和漢人百姓之間的沖突已經發生了十餘起了。
甚至于,連早前遷移來山東東路的猛安,對這些新來的老家同胞也頗有微詞,認爲他們的到來侵占了本該屬于自己的土地,并将原本已經同他們頗爲友善的山東百姓,也開始對他們另眼看待了。
原駐紮山東中部和南部的猛安婁室、台答藹和新遷移來的猛安和尚三人,對于金主完顔亮都心存不滿。前兩者不滿于金主對宗室大臣的無故誅殺,而後者則怨恨于本猛安從遼東遷移至山東,卻沒有土地可以讓自家部衆繼續聚集而居。
這三人控制的地方,正好是從金嶺到膠州灣這條線路上。我以宋商的身份和他們親自做了交談,和尚、婁室兩人願意和我們一起開發金嶺鐵礦和濰縣之煤礦,駐守城陽軍的台答藹答應和我們合作,但他提出想要送一庶子來大宋,似乎擔心自己因爲剿魯山義軍不利被完顔亮問罪,想要給自己留一點血脈。
而這一地區的地方豪強和一些義軍首領我也碰了碰,義軍還是很願意同我們合作的,不過他們希望我們能夠給與他們一點支持,不管是軍器還是物資。至于那些地方豪強,則約有三分之一的人打算和我們合作,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則想要繼續觀望下去。
不過就算是如此,從濰縣到膠州的道路總算是打通了,約莫在11月份能夠起運第一批煤炭。我給他們的價格是,運到闆橋鎮的煤炭每2000斤給750文,另外給和尚50文,婁室50文,台答藹100文,還有50文則交給闆橋鎮的市舶司小吏。
我也已經詢問清楚了,從闆橋鎮到長江口。每月可來回一趟,除了8月和12月不能航行之外,一年有十個月是可以跑船的。梢工15貫一月,招頭、碇手10貫一月,水手5貫一月,一、二千料的沙船,至多不過雇傭十幾二十人。
一艘二千料的沙船大緻在千貫以下。一隻船保養的好,可用二、三十年,隻是三年需要小修,五年需要大修一次,因此這一年起碼要算上100貫的本錢。這樣算下來,一年的航行成本當爲2500貫,再加上一些雜費和利潤,就是3000貫一年。
那麽這隻船一年從青島運10次煤炭,每次不少于1500石,一年就是15000石,5石煤炭的運費就是爲一貫,那麽每斤煤炭的運費就是216文。也就是說,每噸煤炭抵達建康府時已經達到了532貫每噸,但煤炭若是不降低到5貫一噸以下,基本是競争不過幹柴的。
所以,如果要确保運山東煤炭到長江口還有盈利,那麽就得把運費降下來。第一北上的船隻不能是空船;第二盡可能的多運貨物,或是提高航速。
來回都能分攤運費的話,那麽煤炭的價格能夠降低到316貫一噸。如果能夠在兩個月内往來3次,一年就能運上15次,那麽一噸煤炭就能降低到2440文,這個價格差不多就能夠讓健康軍和張家人滿意了。”
沈敏搖了搖頭說道“這個算法還是有些缺漏,煤炭不能直接拿來使用,還需要加工成蜂窩煤,才容易點着和堆放。基本上一塊蜂窩煤要加20的黃土以提高粘結度,而爲了使用這種蜂窩煤,我們還需要制造專門的小爐子。
這樣一來,出售煤炭的同時,還能給我們帶來不少附加效益。而且蜂窩煤的利用率要比木柴高的多,用小爐子燒水做飯,可比用木柴竈更容易節約熱量。更何況像臨安這樣的大城市,小爐子更适合狹小的空間,但要注意房間的通風。
這樣吧,運抵健康軍的煤炭運價就定爲25貫每噸,大兄你和崇安就負責把運費壓縮到我們可以承受的數目,另外對于山東的豪強和義軍,我還有些其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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