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羽現在面臨一個非常嚴重也非常現實的問題,手頭沒錢了。
李婉兒接管西門家生意的時候沒想惹事,一門心思想着平穩過度,等着時機成熟大家好聚好散一拍兩散各自歡喜。
結果自己貼了銀錢給西門家平賬不說,這個作死不分時辰的西門羽,就不會給自己喘息一會兒的機會。
先是大張旗鼓地大宗購買毒藥企圖毒殺自己,投毒沒成功已經十分丢人了,還引起了趙大人的注意,關鍵是還賠錢了。
那麽多毒藥,你兌水喝着玩啊?
李婉兒對西門羽的智商滿滿都是嫌棄,投毒都不會,你說說你還能做什麽?
投毒不會也就算了,既然都已經買兇殺人了,居然還放過自己?
吉良到原治、原治到吉良,一個來回兩次機會啊,居然讓自己活生生地回來了?
投毒不會、買兇殺人不會,你說說你還會做什麽?
就會花錢!
不對,還給我弄了一屋子的人,光吃喝就得耗多少銀錢你知道嗎?
行了,别的我也不跟你說了,男人有錢就變壞,我就掐你經濟命脈得了。
所以,西門羽手頭沒錢了。
李婉兒的手段相當陰毒,她沒掐西門老夫人的月例錢,反正西門羽大手大腳慣了,老夫人那點小銀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于事無補的。
香雪的月例她也沒動,反正香雪還得補貼自己娘家哥哥嫂嫂,絕對不會拿出來救濟西門羽的,當然拿出來也救濟不了,黑洞一樣的缺口,二兩銀子能幹什麽?
還不如将她手腕上的那兩隻镯子當給自家當鋪換的錢多呢。
所以,西門羽實實在在地缺錢了,很缺。
沒錢是寸步難行的,包括在自己家。
西門羽滿腦子的計劃都讓李婉兒的經濟制裁叫停了,心中對她的恨意更甚了幾分,好你個死災星,要不了我的命,要我的錢?
你難道不知道銀錢也是我的命嗎?
不行不行,這個女人實在太歹毒了,必須得趕緊了結她。
可是,沒錢啊,沒錢做不了事啊,怎麽辦呢?
先服軟,讓她恢複我的經濟再說。
這不,滿臉谄媚笑容的西門羽親自提了個食盒過來找李婉兒了。
現在李婉兒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他了,坐在桌前自己看書。
錦雀和翠燕還是不肯放棄這個可改造之才啊,看到滿臉谄笑的西門羽,臉上也跟着憋不住笑了,“姑爺,這是來跟小姐過早啊?”
鑒于前半個月投毒失敗的經驗,西門羽趕緊打開食盒表明這些東西完全無毒無害,“娘子,今兒個我醒得早,想着原治這一趟你也辛苦了,也沒好好感謝一下你,特意着廚房準備了幾個清淡的小菜,咱們一起過個早?”
李婉兒頭也不擡,“你先吃吧,我暫時沒胃口。”
錦雀看了看食盒裏的小菜,歎了口氣,“姑爺了,這都一個月了,你連小姐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我跟你說吧,小姐最讨厭湯菜裏放香菜了。滿桌的菜隻要有一個帶香菜的,那這一桌菜小姐根本不會動一下的。”
西門羽從來就不關心李婉兒喜歡什麽好吧,相比李婉兒喜歡什麽,他更關心李婉兒厭惡什麽、害怕什麽。
可現在手裏缺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隻能讪讪地将那碗帶了香菜的軟炸丸子遞給身後的吳仙人,“神仙若還有胃口,倒可以嘗嘗這軟炸蝦丸的,就......就挺新鮮的。”
他前期投毒次數太多了,已經成爲西門府人盡皆知的秘密,吳仙人眉毛一挑,西門羽趕緊聲明,“沒毒,這次的湯菜全都沒毒。”
錦雀、翠燕心中哀嚎一聲,拍了拍額頭,我的蠢姑爺啊,你能不能稍微有點腦子啊。
李婉兒長歎一聲,我什麽時候遇到過這麽蠢的對手了?這是上天故意玩我的吧?
這不是我克他啊,是他克我吧?總有一天我能被他蠢死!
西門羽從李婉兒這一聲歎息中已經知道她的心理活動了,想了想自己的強項,趕緊揭過投毒一事,轉而扮演深情款款人設了。
他眼中閃耀着深情無限的光芒,“婉兒,官人我知道你爲西門家勞心勞力,可你也得顧着自己的身子啊,你若是累垮了,我得多心疼啊。”
這麽不走心的話,卻因前面“婉兒”兩個字讓李婉兒吓得一個寒顫,我那個去......一擡頭,正好對上西門羽深情款款的雙眼。
這個妖孽啊,即使知道他實實在在想殺你,可當他這一雙勾人心魄的眼睛含情脈脈地看着你的時候,你還是忍不住心神蕩漾啊。
李婉兒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不吃香菜。”
西門羽點頭,“是官人我對娘子關心不夠,以後我一定囑托廚房不許出現香菜,不對,是整個西門府不許出現香菜。娘子,這會兒有香菜的那個軟炸丸子已經讓吳仙人吃了,你要不要看看今兒個的小菜,說不定你看了就有胃口了呢?”
他已經看出李婉兒緊握拳頭,知道她在跟自己較勁。
既是這樣,那大家就開始飙演技吧,現在我是深情人設,你是作精人設,我忍你、我寵你。
翠燕一聽這話,仔仔細細地将食盒裏的小菜都查驗了一遍,“姑爺啊,咱們小姐除了不吃香菜,其實小蔥也不怎麽吃的。若是隻取蔥水,見不着小蔥的樣子,那倒可以吃一兩口的。可你這道菜,飄得這麽多小蔥花兒,小姐不會吃的。”
西門羽從善如流,“吳仙人,麻煩幾位将這道月色溫柔端下去吧。”
說完還是一臉溫柔地看着李婉兒,“婉兒,下次我記住了,小蔥花也不會出現了,還有什麽?”
李婉兒從他溫情脈脈的眼神裏看出他的虛情假意,想玩是吧?行,我陪你,不過是說軟話做狠事罷了。
“官人不用如此小心的,其實我也隻是不吃香菜而已,小蔥嘛......别讓見着就行。今日真是讓官人費心了,這麽多小菜,想來官人起得挺早啊,辛苦官人了。”
兩人眼神一交錯,心中各自湧上一個念頭,行啊,過招啊。
錦雀和翠燕兩人頻頻點頭表示欣慰,看,這兩人相處得極好的嗎,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吳仙人等四人再蠢,也看出這兩人溫情脈脈下面的刀光劍影了,低頭表示随便你們怎麽玩,我連熱鬧都懶得看。
唯一一個真正笑得開心的,是金寶,一張塗滿胭脂的方臉笑得粉都快抖掉了,哈哈哈,太好玩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這般玩的。
兩人正相互交換着虛情假意的關懷和體諒,聽到隔壁東房周天白的怒吼聲,“你這個賤人,居然敢毒害小娘子!”
緊接着聽到一聲“啪”的脆響,然後是欣兒低聲的抽泣、香雪聲震十裏的嚎叫,“反了反了,一個初進府的下人,居然敢動手打我,大官人啊,你得給香雪做主啊......”
李婉兒沒想到自己這邊是文戲,隔壁居然是武戲了,一上來就這麽刺激的嗎?
金寶笑得更開心了,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不用說了,肯定又是他在中間蹿火的。
兩人也顧不得再飙演技了,三兩步跨到隔壁東房,一見這樣子,李婉兒也傻眼了,西門羽,你們家真的太熱鬧了。
周天白一手扶着哭得死去活來的欣兒姑娘,這不奇怪,反正欣兒自從嫁給西門羽以來的常态動作都是在哭,唯一的區别就是大哭、中哭還是小哭罷了。
有時候還挺佩服欣兒的,哪兒來的這麽多眼淚啊,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天賦異禀了。
周天白一手扶着欣兒姑娘,另一隻手上端了一個中碗,面上因激怒而漲得通紅。
地上倒着一身鵝黃衫裙的香雪,此刻右手捂住自己的臉,歪的姿勢倒是挺好看的,如果忽略掉她哭天搶地的聲聲哀嚎。
看到一群人都圍了上來,周天白先告狀了,“大官人,當日你娶欣兒作小娘子,可是答應了要護她一生平安的,可這賤人......”
香雪原本還哭天搶地地哀嚎,一看到西門羽擡腳進來了,聲音立刻就變得柔弱無力了,匍匐着拽住西門羽的衫角,“大官人,你看看香雪啊,你看看香雪......”
要說香雪也是個實力派演員啊,方才嚎得震天響,其實眼淚沒一滴,這會兒凄凄婉婉地拽着西門羽的衫角,兩行清淚順着......一邊光滑嫩白一邊腫脹五指的臉蛋滑了下來。
别說西門羽了,就是李婉兒看了,都覺得香雪實在太可憐了。
畢竟香雪哭得有美感多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梨花帶淚令人憐愛啊。
可周天白不給她這個機會表演了,“賤人,你給欣兒小娘子送的這是什麽?你說!”
說完,輕輕将欣兒扶坐在椅子上,将手上中碗往西門羽眼前一伸,“大官人,看看香雪這賤人給欣兒送的什麽?”
這還用說嗎?
投毒這事,西門羽做得還少嗎?駕輕就熟的事,一眼就瞧出這中碗裏放了百枯草,廢話,綠不拉幾的兩根可疑野草漂在上面,你說誰會相信這是補藥?
沒錯,百枯草也是上次想毒殺李婉兒沒用完的,金寶買的,自己花的錢。
現在香雪拿來繼續用,還真是一點不浪費啊。
李婉兒瞟了一眼西門羽,這眼神的内容可真豐富啊。
現在西門羽完全能體會李婉兒當初看到自己端了各種放了明晃晃毒藥的湯水前來投毒的心情了,這麽蠢的事,你也能做?
可是,當初自己做了,算蠢事,現在香雪做了......唉,不能這麽說。
香雪哭得相當有技巧,西門羽十分想維護她,“天白......”
隻要涉及欣兒的事,周天白就是個沒腦子,“大官人,今日這事要麽就是香雪這賤人将這碗毒藥喝下去,要麽,我要報官!”
西門羽吓了一跳,别介啊,怎麽一個個脾氣這麽大呢?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啊,香雪又不是故意的,你這麽說就不對了啊。
金寶在後面眼睛都發亮了。
“天白,你說完了沒有?如果說完了,換我來說兩句?”
西門羽倒是挺沉得住氣的,一邊說還一邊将哭得肝腸寸斷的香雪提溜起來了,果然憐香惜玉啊。
周天白幾乎将中碗塞進西門羽的嗓子眼裏,“大官人,你說。”
這架勢,幾乎是告訴西門羽,你若說得不好,我立刻就給你灌下去。
西門羽聞着百枯草的那味兒,好上頭啊,趕緊将中碗接過來,“來來來,既然這是西門府,這事自然由我來主持公道了,天白你說是不是?”
挨着欣兒的事,周天白就沒腦子了,剛想點頭,錦雀幽幽地開口了,“如今,西門家可是有當家大娘子的,既然這是在臨風小樓,又是涉及欣兒小娘子和香雪這丫頭的事,怎麽着也該是大娘子管的吧。”
李婉兒原不想管,可錦雀這般一開口,她不得不替錦雀将話接下去了,自己的丫頭得自己護啊。
況且了,這麽蠢的西門羽帶出這麽蠢的香雪,确實該收拾一下他們了,要不然他們傻氣外冒了,影響到我臨風小樓的人怎麽辦?
“官人,錦雀說得對,這事啊,原是咱們後院的小事,身爲大娘子,本該我管着的。既然我也在這裏,那就交給我吧。”
說着伸手就要搶西門羽手中的中碗,心中想的卻是,我弄不死你的香雪,我還不能将她打發出府啊。
隻要将你身邊的人一個個弄走,我看你如何蹦跶。
西門羽也不是真蠢笨,他自然知道今日之事若是李婉兒來處理,香雪必定被重罰。
輕則趕出西門府,重則......喪命啊。
西門羽已經一整個月沒親近女色了,這會兒見香雪梨花帶淚的模樣,心中又愛又憐。
腦中卻開始亂飄了,這身鵝黃衣衫還是上次她扮作花姑子的時候穿過的,那時候......
西門羽腦中快速閃過跟香雪的過往,哪裏舍得香雪受半分委屈啊,更何況李婉兒這樣子,定是饒不了香雪的,哪裏肯松手。
李婉兒拼命跟西門羽奪他手中的中碗,可她到底是女子,哪裏有西門羽力氣大啊。
西門羽手一歪,中碗裏的所有湯水連帶百枯草全都灑落在地,“唰”地一聲蹿起一小團熱浪,這毒挺實在的啊,若是喝下去,保管夠死了。
投毒的證據已經毀滅了,西門羽松了一口氣,今日就算重重罰香雪一下,人是保住了的。
轉臉對李婉兒粲然一笑,将空空的中碗遞給李婉兒,“娘子,手滑了,湯撒了。”
李婉兒看他如此嚣張地硬保香雪,恨得牙癢癢,便是你如此護香雪,今日這一頓罰是少不了的。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會讓你後悔今日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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