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李婉兒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真是命裏的冤家,哪怕自己修養再好,也不能跟冤家和睦相處。
比如西門羽,不過是公堂上看了他一眼,這冤家就這麽結下了?
雖然自己有些小氣腹黑财迷,可實實在在是個好相處的好脾氣,做生意的最講究和氣生财,誰不是好脾氣啊。
可偏偏自己的好脾氣完全沒辦法用在跟西門羽相處上,别說相處了,看着他就想揍他。
比如現在,兩人同榻而眠,其實是分了兩床被子的,可這西門羽實在太過分了,手腳都受傷的情況下,搶被子搶床還這麽厲害。
這麽一個憐香惜玉的花花公子,毫無心理負擔地做出跟女人搶被子、搶床的事,他心底一定沒把李婉兒當女人看。
不對,他何止是沒把李婉兒當女人看啊,他簡直是把李婉兒當仇人看。
“嗵”地一聲,李婉兒又一次被他踹下床了。
生無可戀啊,我就在這裏站一夜吧。
就這樣還不行,西門羽還挺警醒的,一聽到這聲“嗵”,他睜開睡眼迷蒙的雙眼,“娘子,你沒事站床邊幹嘛,挺吓人的。今日已經累了一天了,你不困嗎?”
李婉兒從來沒有這麽想狂揍一個人,現在她光腳站在涼悠悠的地上,十分想沖西門羽這張俊俏無雙的臉踩兩腳解解氣。
西門羽手還挺長的,睡眼迷蒙地伸手夠李婉兒,“娘子,别站床邊了,我一轉頭能吓我一跳。睡得着誰不着的,你上來躺着。”
上來躺着好讓你左一腳右一腳地踹下床嗎?
李婉兒沒讓他夠着,西門羽終于清醒了,“娘子,你這是做什麽啊,眼圈都黑了還不睡?你就這麽怕我嗎?”
廢話,你這麽霸道的睡覺方式,誰不怕你啊?
你就數數你今天晚上一共用了多少種睡覺方式,手腳受傷都沒影響你發揮啊。
一會兒睡成個“一”字形,橫的;一會兒睡成個“大”字,剛剛好一拳打得我個黑眼圈再一腳把我踹下去,齊活;一會兒睡出敦煌飛天型,斜的;一會兒睡出個嬰兒投降式,還在我身上蛄蛹;一會兒又睡出個漫威超人型......
這麽小一片天地,你這幾乎是馳騁翺翔了。
探出半個身子順勢一拉,又一次将李婉兒拽到床上,準備下一次的攻擊。
西門羽睡沒睡好李婉兒不知道,李婉兒沒睡好是肯定的。
這一晚上她數了數,西門羽一共跟她搶了二十六次被子,還都成功了。
搶了被子不說,打了李婉兒六十八拳,包括眼睛,又将李婉兒踹下床五次。
其實李婉兒也還擊的,可半睡半醒的西門羽手上沒輕沒重,打得李婉兒渾身酸痛。
但凡李婉兒一出手,他一個翻身憑體重就完勝了。
睡不着覺的人脾氣都不會好,李婉兒咬牙切齒地下定決心,一定在清河解決這個孽障!
李婉兒還沒開始實施她的孽障清除計劃,李鄭氏一大早就過來門口守着了,不知道她到底是舍不得李婉兒還是看西門羽這個姑爺太開心了。
來是來了,終究是有點不好意思,也沒叫門,隻在門口等着。
吳道人雖然不想聽李婉兒二人的牆根,可一晚上被踹下床這麽多次,實在有些令人尴尬啊。
這會兒一聽到門口有人踱來踱去,立刻拉開門就将李鄭氏迎了進來。
李鄭氏心裏也挺強大的,從昨日便見着這兩個道人一直在西門羽周圍轉來轉去,她都沒有任何異樣,這會兒忽然覺得礙眼了。
“二位仙人昨夜就在這裏?”
吳道人聽了一晚上的打戲,尴尬得把襪子都要抓爛了,李鄭氏還當面問這麽一句話,讓他倆情何以堪啊。
掙點銀錢怎麽這麽難啊,沒日沒夜地守着西門羽就算了,現在還被老太太這麽懷疑我們的人品。
誰愛這麽守着啊。
一聽到外間的聲音,一夜沒睡的李婉兒簡直要淚流滿面了,“娘親等一下。”
好了,解脫了,你倒是睡了一夜,現在帶着吳道人跟我娘親趕緊走,我要睡覺。
這會兒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一腳踩在西門羽的痛腳上,一隻手捏了他的粽子手,另一隻手捏了他的鼻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低喊,“起床!”
其實西門羽鬧騰了一夜也挺辛苦的,打人也是個體力活,打一夜也挺不容易的,“嗷......”
李鄭氏顧不得追問吳道人二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了,一個箭步就蹿進内室,這一家子真的一點都不忌諱啊。
好巧不巧正好看見李婉兒一腳踩在西門羽的痛腳上,捏了他的粽子手,還捂住西門羽不讓他呼吸。
雖然這是小姐姑爺的房間,可外面站着兩個道爺,他們在裏面也不可能做什麽了,沒什麽進不得的。
大家就是這麽安慰自己的,于是李鄭氏的丫頭春桃夏荷、李婉兒的丫頭錦雀和翠燕也都跟着進了内室。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着李婉兒又一次彪悍地欺負西門羽了,這下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鄭氏終于有些尴尬了,她尴尬的原因在于,自己的女兒确實是有些果敢決斷的,可從來沒見過婉兒這般霸道兇悍啊。
其實心底還是有些開心的,自己女兒這般霸道兇悍,那不就是西門羽對她極好了?
怪不得她倆成親這麽久才回門啊,日日這般打架,哪兒有不受傷的時候。
李婉兒腳踩着西門羽的痛腳,手捏着西門羽的粽子手,另一隻手捏着西門羽的鼻子,看着大家先驚詫後欣慰繼而低下頭的表情,很想大聲地表明自己其實是冤枉的,如果我說,我被他打了一夜,你們相信嗎?
她自己都知道如今這個畫面看起來,自己半點不像被欺負的人,上哪兒去找這般踩着人痛腳的受害者啊?
得了,黑眼圈也是白挨了,這一晚上的拳腳自然也是白挨了。
若我不早日清除這孽障,我怕是活不出清河了。
李婉兒有點破罐破摔了,這是她人生最艱難的時刻,遠比生意場上艱難多了。
李鄭氏手一揮,春桃夏荷全都下去了,錦雀翠燕仗着李婉兒寵她們,還站在原地看熱鬧呢。
“婉兒......”
誰也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面,這讓李鄭氏如何勸呢?自己女兒有多兇悍,李鄭氏是知道的。
隻是不知道她骨子裏兇悍就算了,現在還發展成手腳上也兇悍了。
看姑爺的模樣,似乎還......還挺能忍受的?
這都什麽事啊。
李婉兒長長歎了一口氣,不白之冤就是這麽來的,我也不辯解了,反正你們肯定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大官人......大官人......”
西門羽瞪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幸災樂禍地看着李婉兒,這種感覺真好啊,在你的地頭上,我看你怎麽解釋。
原來,是要客場才能無所忌諱地發揮啊,可見這事思路錯了。
李婉兒原本還覺得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的,畢竟昨夜是西門羽打了自己,現在自己不過是踩了他痛腳一下、捏他痛手一下而已,程度無法相提并論的。
可一看到西門羽賊溜溜幸災樂禍的眼神,破罐破摔的感覺又上頭了,已經松開的手腳又一次毫不客氣地踩了上來、捏了上來。
“嗷......”西門羽又是一聲狼叫。
如果說前面還可以解釋不小心踩着的,這一次可是妥妥的故意了。
李鄭氏相當尴尬了,因爲她挺喜歡西門羽的,雖然昨日已經察覺出來李婉兒比西門羽強勢了些,可誰也沒想到李婉兒竟然這麽......這是什麽興趣愛好啊?
索性這些都是自己的親人,李婉兒索性也不再想着維持一個良好的淑女形象的,幹幹脆脆地一拍手,“這個......你們沒看錯,我們切磋一下武功。”
這個理由得有多爛啊,錦雀和翠燕有些同情地看着李婉兒,小姐,我機敏過人的小姐,你怎麽也這麽傻了?
當初你嫌棄姑爺的時候曾說過,姑爺看起來十分傻,怕是他周圍的人要受影響跟着變傻,誰知道你是第一個變傻的啊。
你何時會武功了?還切磋武功,你這分明是在打架啊。
可是大清早的,你們怎麽就打得......錦雀翠燕倒是看出李婉兒的黑眼圈了,可這會兒沒人同情她了,你倆切磋武功,肯定有吃虧的時候啊。
這麽看來,姑爺也并不太傻,至少他動手的時候我們誰都沒看到。
李鄭氏已經顧不得問吳道人那倆爲什麽會在小兩口的外屋了,如果要問,隻怕得先問問,婉兒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動手了?
“婉兒......”她已經詞窮了,眼前的情況超出了她的預想,不過有一件事倒是得以确認了,小兩口感情是真的好。
打也打完了,李婉兒這時候恢複了理智,慢悠悠地下了床,“娘親今日好早。”
西門羽咧着嘴翻坐起來,“娘,婉兒這是跟我鬧着玩呢。”
鬧着玩......手腳都受傷的情況下,她跟你這般鬧着玩?
等一下,你的手腳怎麽受傷的?
“姑爺,你老實跟我說,你的手怎麽受傷的?”若李婉兒的興趣愛好會讓人受傷,這個興趣愛好可不能鼓勵啊。
老太太還想着昨夜想好名字的那一堆小兒子小姑娘呢,若他們再這樣打下去,哪裏來的孫輩?
西門羽大義凜然地轉臉面向李婉兒,雖然一句話沒說,可任誰都知道意思是李婉兒弄傷的。
錦雀、翠燕微微歎了口氣,這件事倒是賴不掉,确實是小姐咬的。
李婉兒被他大義凜然的眼神一看,又怒了,你怎麽不說你派人來殺我呢?得虧我命大,否則今日我也沒命站着這裏了。
西門羽已經準确無誤地将信息傳達給老太太了,也不用再說一句話,反而做出息事甯人的表情。
李鄭氏一看,這還有什麽好說的,果然跟自己猜測的一樣了。
“婉兒,你這樣......你這樣是不對的。”
老太太心底開始責怪自己了,老爺去得早,也是自己不中用,這個家多虧了婉兒這孩子。
可是啊,對外人如何果決,那始終是外人啊。
西門這孩子,他已經跟你結成連理了,你不能這麽對他的。
一日兩日的,他能容你,那是因爲他心中歡喜你。
長久下去,這是不行的啊。
平白地,李婉兒就塑造了個悍婦的形象,連辯解都無從辯解。
“娘,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婉兒的辯解蒼白無力,難道跟娘親說,是因爲他派了殺手取我性命,我才變成這樣的?
我不能讓娘擔心,殺手取命這種事,連錦雀翠燕都不敢說,更别說我娘親了。
李鄭氏長歎一口氣,“羽兒,娘知道你對婉兒好,可......婉兒性子頑劣,你身爲一家之主,總得約束一下她。”
啊?李婉兒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得個“性子頑劣”的評價,我什麽時候性子頑劣了?
西門羽心底樂開花了,原來在客場可以這麽嚣張啊。
哇哈哈哈,我的策略是對的,李婉兒的弱點是她娘親,隻要她娘親認可我了,李婉兒便是我案闆上的面團,想錘扁錘扁想搓圓搓圓,我怎麽沒想到早點到清河呢?
這個時候,最好假裝息事甯人,西門羽搖搖頭,“娘,不是你想的那樣,婉兒她不是故意的。”
李婉兒如何不知西門羽這是在給自己捅刀子啊,就沖西門羽沒被自己克死這一點,李婉兒就該明白一件事,自己絕對不是什麽煞星。
西門羽絕對是誰派來對付自己的煞星,是自己幸福生活的絆腳石,是美好未來的終結者。
孽障清除計劃必須開始實施了,否則,自己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不光自己,就連母親,隻怕也要備受牽連啊。
“娘,我就是故意的。”
破罐破摔的極緻就是,愛咋樣咋樣吧,反正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我就是故意的咋了。
李鄭氏又歎了一口氣,這孩子果然不懂啊,哪怕他初時對你再好,能容得了你一時,隻要這新鮮感過了,哪個男人不喜歡溫柔小意的啊。
她心中擔憂極了,這是唯一一個抵擋住李婉兒煞氣的姑爺,看樣子也是最能容忍李婉兒的一個,無論如何得好好珍惜啊。
“羽兒,你先去洗漱準備過早。”
李婉兒十分詫異,李鄭氏曆來都軟弱,她從沒見過娘親用這麽嚴肅的表情和語氣說過話,這是怎麽了?
“婉兒,娘今日好好跟你說說話。”
西門羽内心那個歡騰啊,他十分想站在這裏看看李鄭氏如何教訓李婉兒,還在一邊拱火呢,“娘,若是能讓婉兒高興,她打一下也沒什麽的,我身體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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