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西門府的人都很忙,雖然各忙各的,但個個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西門羽忙着還擊西院的二叔三叔,據周天白欣兒所說,西院幾乎被西門羽連家都拆了。
李婉兒随口問了一句用的什麽法子,這次他居然十分實在,沒用什麽陰謀詭計,就是在吉良放出話,斷了西院所有的買賣。
剛開始二叔三叔還打算負隅頑抗的,卻不知道西門羽從哪兒弄的那麽豐厚的銀錢,别說吉良了,方圓幾十裏的人都不敢跟西門羽明着對抗。
周天白明明不喜歡西門羽的,可跟着西門羽出去辦了幾趟差事後,回來後言辭間對西門羽頗爲敬佩。
根據他的描述,西門羽去收西院地契的時候,二叔三叔一夜白發,西門家那些堂兄們罵罵咧咧的有、低聲下氣哀求的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有,可沒人能讓西門羽心軟下來。
最讓周天白佩服的是,二叔三叔抱了西門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求西門羽高擡貴手,西門羽臉上都不曾有一絲動容。
用周天白的話來說,平日裏見西門大官人都是笑嘻嘻的,從來沒想過他居然有這麽鈍刀子磨人的時候。
李婉兒把玩着手中的管家玉牌,看來我還是不了解西門羽啊。
我已将西門家賬目查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卻不知道他還留了這麽一手。
那安字玉牌能有這麽大能耐,怪不得二叔三叔費盡心機地想要呢。
說起來西門羽也是個有仇必報的人,挺好。
若是如此,真沒必要跟他把關系鬧得太僵了,畢竟這是在吉良。
自從香雪救了西門羽李婉兒二人後,她在西門府的地位更高了些。
以前老夫人隻當她是西門羽的屋内人,隻求她能照顧好西門羽,多留西門羽在家幾日就好。
現在香雪常常到老夫人跟前請安,也常常離開西門府一去便是半日。
按照錦雀打探回來的消息,該是跟全哥商量如何對付李婉兒的。
不知道他們這次是什麽主意,爲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人來呢?
錦雀這邊去了通圓寺打探許文俊的消息,很遺憾,通圓寺的方丈一味地否認有這麽個人。
李婉兒又着了翠燕、餘叔去打探,依然沒有任何消息,看來須得着人去一趟京城才行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西門羽确實比李婉兒厲害許多,自己無論如何都探不到許文俊的消息,西門羽一出手便知道了。
至于吳道長這邊,既然已經暴露了,李婉兒也沒打算繼續讓他們打探消息了。
李婉兒已将跟母親養老的院子定了下來,趙家小院雖然不大,但鬧中取靜最是适合母女倆居住。
大伯三叔所見的那個甯公子,錦雀還是沒查出什麽名堂來,下一步等西門羽忙完西院的事,隻怕要跟他說說這個甯公子了。
許文俊也很忙,但沒人知道他在忙什麽,隻知道最近他都早出晚歸,還有三五日不在西門府的時候。
李婉兒十分想問問他在忙什麽,可總找不着合适的理由,也隻能作罷。
荷花這邊也忙得很,她忙的倒是不一樣,就是日日跟着香雪同進同出,兩人關系好得很。
若不是她身上還着了半孝,半點看不出她是個剛死了相公的新寡。
李鄭氏則忙着給李婉兒縫制小衣裳、給西門羽炖湯炖水,在她心中姑娘姑爺總該在一起的。
在西門府忙忙碌碌的這檔口,趙大人又來了。
連入獄這次,西門羽和李婉兒算是得罪了趙大人兩次,可趙大人來西門府卻一點往日恩怨都沒有了,滿臉堆笑看起來特别慈祥。
到底是公門中人城府深,或者是看西門家又熬過了這次的危機,西門羽又顯示出不同尋常的生意價值,說不定跟趙大人的關系還能再緩和一下呢?
帶着這個想法,李婉兒盡心盡力地接待了趙大人。
誰知道趙大人一開口,便驚着李婉兒了,京城尚書大人着人來訪吉良。
尚書大人着人來訪吉良?
尚書大人家的人?那不就是許文俊的家人啊?
許文俊這些日子早出晚歸是爲這事?他的家人來吉良做什麽?是要接他會京城嗎?
李婉兒面上帶了微笑不動聲色地聽着,端茶的手激動得有些抖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激動,可能是終于知道些許文俊的消息了吧。
按照趙大人的意思,這次尚書大人着人來訪吉良,不是爲公事,縣衙接待頗有些不便,恐落人話柄籠絡黨羽之類的。
可畢竟是尚書大人的人,怎麽樣也要給個面子的。
吉良縣最會吃喝玩樂的,非西門羽莫屬了,就是接訪的宅子,也是西門家最适合。
西門羽還在西院收拾二叔三叔那一群人,李婉兒略一思吟便應承了下來,順手還給趙大人一份頗爲豐厚的孝敬。
既然要接待京中官員,又是許文俊的親人,李婉兒将這事辦得十分盡心,還沒過年呢,西門府已是張燈結彩一片喜慶。
收拾完西院的西門羽回來一看,立刻又不高興了。
自從娶了李婉兒,他的生活完全被打亂了,别說偷香竊玉了,就是安安靜靜在家躺些時日都十分難得,忙着被陷害、忙着遇意外、忙着報私仇。
也就是因爲太忙了,懶散的性子居然被治愈了,發揮出從前根本不可能有的積極主動性。
他已知道京城尚書府有人要來吉良,卻沒想到李婉兒膽子這麽大了,竟然打算在西門府接待來人,還把西門府裝點得這麽喜氣洋洋的,這是擔心自己看不到啊?
尤其是看到李婉兒強壓心頭喜悅的那種平靜中帶着期待的眼神,西門羽更不高興了。
但他現在沉得住氣,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跟李婉兒扯了會兒家常。
李婉兒給的理由相當合理,無論如何尚書府的人都值得結交一番的,趙大人都要巴結的人,好好接待對西門府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可李婉兒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們倆現在是極爲倒黴的,不管他們做出什麽事,一定會有人在後面搗亂的。
越是重要的人或事,後果越是嚴重。
尚書府來的這兩人倒不是什麽重要人物,隻是曾在尚書府幫過工的兩位老妪。
這樣看來,趙大人的安排倒是頗爲得當了。
到底是京城尚書府來的人,哪怕隻是曾經在尚書府做過工,周身的氣度也是讓人不容小觑的。
舉手投足間都是高門大閥養出來的娴靜淡定,西門家特意裝點得喜慶洋洋的小院不過讓她們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位老妪雖已年過半百,可精神卻是極好的,尤其是其中那位叫李阿嬷的,讓李婉兒帶着将西門府轉了兩圈不說,還讓李婉兒将西門府的人都介紹一遍。
她二人說話動聽,雖然是尚書府的仆從,可說話見識讓西門老夫人和李鄭氏都相當佩服,不經意間對西門府和李婉兒的誇贊更是讓兩位老母親樂得心花怒放。
一時間賓客盡歡。
待到見過西門府所有人後,累了一天的李阿嬷拉住李婉兒,“李大娘子且留步,老身有幾句話想問問李大娘子。”
李婉兒陪了一整天,其實也已經累了,可她們是尚書府的人,到現在都沒問過許文俊的事,這本就有些反常,李婉兒正等着呢。
“大娘子,西門府所有人都在這裏了?”
西門羽心裏不高興,又聽說來的隻是兩個老婦人,早早又出門了,他不在。
許文俊也是早出晚歸好些日子了,今日還是不在。
“奴家大官人今日有事未在府中。”
“除了大官人呢,還有沒有旁人?”
這話問得十分明顯了,李婉兒連暫時住在西門府的荷花都讓她露了個面,就隻剩兩個人不曾露面,西門羽和許文俊。
這麽一問,李婉兒自然知道她們要找誰了,許文俊。
“西門家倒是還有個......仆人,不過這些日子大官人着他外出辦差了,不知什麽時候回來。若是阿嬷不嫌西門家寒碜,多住些日子總是會見着的。”
“大娘子,這仆人什麽模樣?”
這是尋許文俊來了,我到底要不要說呢?
李婉兒暗自将許文俊躲在吉良的理由想了又想,隻怕他不願意讓尚書府的人尋到他。
“隻是尋常模樣,沒什麽特别之處。”
兩位老妪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舉動有些奇怪,歎了口氣将李婉兒拉着坐下,“大娘子,實不相瞞,老身二人這一趟,原是爲尋人而來。”
許文俊果然沒給尚書府消息,他是特意躲着尚書府的人。
那自己着錦雀去通圓寺打聽許文俊的消息,自然是打探不出來的了。
李婉兒心中已知道兩位老妪要尋的肯定是許文俊,更不能說出去了,“不知道兩位阿嬷想尋的什麽人,咱們西門家在吉良倒是有些人手的,若是不嫌棄,我們倒是可以幫幫忙的。”
李阿嬷和陳阿嬷互相望了一眼,“大娘子,這件事......實話跟你說了吧,咱們這一趟來,是咱們老夫人派咱們來尋一個人。這個人吧......跟尚書府有些淵源,老夫人想将他請回京城的。”
果然跟自己猜測的一模一樣。
“不知道老夫人要尋的那人是何模樣?”
兩位老妪暗中互望了一眼,“這個......”
嗯?難道你們倆沒見過許文俊?那你們怎麽找人啊?
“這人倒是極好辨認,個子極高、極爲消瘦的。”
“個高又消瘦之人,隻怕頗多,兩位阿嬷再想想還有什麽特征沒有。越詳細了,咱們越能尋找。”
李婉兒裝作不知是許文俊。
李阿嬷歎了口氣,“大娘子,不是老身不願意告訴你啊,實在是我們這些年也沒見着這人,隻聽說他長得極高極爲消瘦,有人曾在吉良見過他。”
許文俊這是從通圓寺走了就沒再回去的吧?
尚書府的人見不着他,所以派人來尋了。
李婉兒搖了搖頭,“這樣吧,兩位阿嬷,既然都已經到了吉良,又是尋人來的,從明日開始,咱們就在吉良四處轉轉?既然在吉良見過他,總能再碰到的。”
她也不說許文俊就在西門府,心中已打定主意将這事偷偷告知他,再由他決定是否要回尚書府。
不管許文俊願不願回尚書府,這兩位老妪都需好好接待的,就帶她們去轉轉吉良城吧。
李婉兒等了一夜,許文俊沒有回來。
她略有些失望,不知道許文俊最近在忙什麽,見也見不着。
可一想到兩位老妪,他武藝高強,隻怕已知道尚書府派人來接他了,這是故意躲着的吧?
這樣一想,李婉兒又覺得他不回來也好。
翻來覆去一整夜沒睡,第二日又打起精神帶兩位老妪到吉良城四處轉悠,李婉兒終有不查之時。
平日不查也就罷了,這一次的不查,後果卻是極爲嚴重。
那戲園子裏人多了些,兩位老妪一個挨着一個查過去花了許多時間,李婉兒一整夜沒睡,想着大庭廣衆之下不會有什麽危險,一不小心便睡了過去。
還沒睡踏實呢,就聽到有人撕心裂肺地喊起來,“快報官啊,出人命了。”
李婉兒一個激靈便被吓醒了,直覺告訴她,肯定是兩位老妪中的一個出了事。
翠燕眼中全是驚恐,大概是自家小姐一直出事,她已有某種不祥的感覺。
拔開滿臉驚恐的人群一看,雖然那人撲倒在地,可隻憑那一身褐衣,李婉兒眼前便是一黑,這是李阿嬷。
戲園子班主也吓得兩股戰戰,“報官啊,愣着幹什麽,報官啊,這裏所有人一個都不許走。”
李婉兒想起西門羽順嘴胡說的那番話,那背後設局之人想要對付的人,是你。
這一次,西門羽不在自己身邊,兩位老妪是自己帶出來的,她們出了意外,毫無疑問肯定是沖着自己來的了。
到底是誰,這般沒完沒了地針對我,我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你這般謀劃的?
李婉兒頭上冒了一圈虛汗,立刻想起還有陳阿嬷,“快找找與她一起的那位穿藍衣的阿婆,快找找!”
又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李婉兒拼命捏住翠燕的手才穩住自己,“翠燕,去看看......”
不用翠燕親自去看,已經有人連滾帶爬地滾到班主的身前,“老......老......”
班主也是滿臉虛汗,這時候也顧不得跟着人計較,“人還活着嗎?”
“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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