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鄭氏從來沒背着李婉兒做過會讓她不高興的事，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雖然她心底覺得如今做的這件事從長遠來看是爲了李婉兒，可到底是瞞着李婉兒做的這事，也不知道她知道真相的時候，是會怪自己還是原諒自己？
或許她會怪我一陣子吧，畢竟這是她經營了十多年的心血，若是被自己毀了，肯定會生氣的。
可是，生意也沒有落到别人家啊，還是落到西門家的，你都嫁到西門家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李鄭氏和西門老夫人靜靜地坐在雅間，焦急地等待着李婉兒的到來。
西門老夫人心中也是惴惴不安，香雪荷花這倆丫頭到底能不能成事啊，香雪啊香雪，從前你做事十分馬虎，這次謀劃了這麽久，可不能再粗心大意了啊。
那李婉兒十分狡猾，咱們有沒有讓她瞧出破綻啊？
若是她瞧出破綻了，以後咱們再想對付她可就難了。
想到這裏，又不免生氣起來，我們西門家還要怎樣對你？你一個克死五任相公的煞星，羽兒對你還不夠好嗎，你二人掉下陷阱的時候，他不顧性命都要救你，你爲什麽要這樣對他？
真是個良心讓狗吃了的東西，就不該讓你留在西門府中。
她這是忘了當初是想殺李婉兒的，可惜沒成功。
李鄭氏想的則是，待會兒不管婉兒婆母安排的是什麽，我都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今日我若不能狠下心來毀掉婉兒的生意，她總不會願意将心思收回府中的。
從前咱們是實在沒法子了，才讓你像個男人似的出去謀劃，如今一切都朝着越來越好的方向走了，婉兒你得看得長遠一些啊。
隻要你生下一兒半女，将來西門家的所有産業也都是你孩兒的，你現在放了也沒什麽可惜的。
兩個人靜靜地坐了不知道多久，因爲心中都緊張，桌上的吃食茶品都不記得動一下，全都豎着耳朵聽隔壁的動靜。
香雪這丫頭第一次辦事這麽有眼力見，居然知道找這種雅間套雅間的地方，太方便我們偷聽了。
方才從外面進來，老夫人硬是一點蹊跷都沒看出來，若不是小二帶進來，誰也想不到這後面還有乾坤。
可李婉兒怎麽還不來呢，難道她聽到消息了？
正胡思亂想着，聽到小二引路的聲音，“大娘子，雅間已給你備好了，您請。”
李鄭氏到底是第一次背着女兒做她不願意的事，緊張得竟然抖了起來，吓得老夫人趕緊握住她的手，拼命給她遞眼色安撫她。
這個時候你可不能給她遞消息啊，你若是給她遞了消息，那你掩飾得也太好了吧，你們母女倆都是一樣的狗東西。
雖然心裏已經罵開了，李鄭氏沒發出一點聲音，不代表計劃失敗了，還是得堅持下去的。
就算失敗了，我是西門羽的娘，西門府的老夫人，你也不能把我怎麽樣。
接下來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錦雀的聲音，“你且下去準備着。”
聽到小二吆喝着下去的聲音，錦雀聲音裏盡是疑惑，“小姐，今日之事會不會有些奇怪啊，咱們真的要在這裏等？”
老夫人心中也開始打鼓了，難道她察覺了？她如此奸猾之人，會不會将計就計給自己洗脫污名啊？
污名是洗不掉的，可她若是想了法子攪混這事，羽兒願不願意聽我的，想辦法殺了她？
不會，羽兒似乎......對她不一樣的，别人看不出來，我是能瞧出來的，這孩子看起來不正經，可心思最重，我若不揭露李婉兒的真面目，他一定會爲她辯護的。
李婉兒歎了口氣，“這件事确實有些奇怪......”
這次輪到老夫人緊張了，将李鄭氏的手捏得幾乎變形了，李鄭氏眼睛瞪得極大，終于讓老夫人及時送了手，否則也不用再揣測李婉兒後面會怎麽做了，一定是不動聲色地将李鄭氏帶回家，暗地裏再想辦法還擊我們。
錦雀給李婉兒倒了茶，“小姐，都這時候了，咱們是不是該小心些？再過幾日，咱們該往京城趕了，尚書夫人的生辰快到了啊。”
“錦雀，你還相信尚書夫人的生辰在三月啊？咱們不是早就查出來，尚書夫人生在九月嗎？也是巧了，居然讓咱們聽到這樣的消息。”
“小姐，你不是說，咱們小老百姓，官家說什麽咱們聽什麽就是了嗎？尚書府說了生辰是三月，咱們就聽着是三月好了。那萬福繡已經備好了，到時候往尚書府一送，這事就算完了，不管尚書府還是孫大人，都挑不出咱們的錯。”
“話是這麽說，可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了太亂了。”
“嗯，确實有些沒條理呢。比如今日這事，尚書府怎麽會着人在這裏見咱們呢？就算不是巧姐兒那邊遞消息過來，應該是親自到咱們西門府傳消息啊。小姐，這事會不會有詐啊？咱們真要等？”
老夫人緊張了一下，這死丫頭，想不到竟然如此犀利，早知道先将她弄走的。
也不知道香雪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麽，這都已經讓她瞧出破綻了，隻怕是要失敗了。
“這事怪倒是怪，可倒也在咱們預測的範圍呢。這裏面啊，不單單是尚書府的人，還有另外一批人。”
老夫人差點長歎一口氣，李婉兒真是了得，香雪真是比不過她，謀劃了這麽久，還是讓她看出問題了。
李鄭氏感覺到老夫人十分緊張，捏了捏她的手又點了點頭。
一看到李鄭氏，老夫人又覺得還有一線希望，就算對付不了李婉兒，隻要李鄭氏這邊還跟自己站在一起，總還有别的法子的。
好在自己隻說了要讓李婉兒給西門家開枝散葉啊，說出去這事也不算太過分了。
“小姐，錦雀已經盡力了，實在查不出另一批人什麽來頭。”
“當初能查到尚書府的消息，都虧得吳仙人指點呢，倒是沒看出來他還真有些見識呢。另一批人沒查出來，隻怕跟西門羽有關了。”
别的還好，一聽到西門羽，老夫人又緊張起來，李婉兒不會認爲今日這事是羽兒做的吧？
羽兒雖然沒個正行，可他現在對李婉兒一點壞心思都沒了，李婉兒可不能這麽賴羽兒的。
“小姐，你是說，今日這事是姑爺安排的？”
老夫人屏住呼吸聽李婉兒的回答，這會兒她也顧不得上香雪後面還有什麽計劃了，今日之事若是賴到西門羽頭上，那甯可不做了。
李婉兒轉動着桌上的茶杯，“不是這個意思，是跟西門羽有關，不是西門羽安排的。”
“小姐，錦雀不明白。”
“這也是我一直沒弄明白的地方，西門羽身上似乎還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我一直都查不清楚。或許這些事就是跟這個秘密有關，什麽時候咱們查出這個秘密了，這些事就有解釋了。”
老夫人聽到這裏，似一桶涼水從頭往下澆了下來，雙手頓時冰冷。
李鄭氏不明白她爲什麽忽然雙手冰冷，以爲她擔心李婉兒對西門羽不利，又捏了捏老夫人的手心。
“小姐，這事真的不好查了，這幾個月以來，咱們真的盡力了。不過，錦雀相信，不管姑爺身上有什麽秘密，他一定不會傷害小姐的。”
老夫人還呆着呢，李鄭氏聽到這話既高興又心賭，婉兒這孩子真是不懂事啊，怪不得兩個人總是淡淡地差一口氣，你都使人去查他了，他能高興？
夫妻倆要坦誠相待，你若是想知道什麽，爲什麽不直接問他呢？非得要這樣繞了彎子去查，還沒查出來，還讓羽兒知道了。
李婉兒将手中茶杯當暖爐使，将杯中冷茶倒去，錦雀又給添了熱茶，“小姐，上次掉了陷阱你身子也弱了許多，依我說啊，幹脆就不要再管這些事了。姑爺，他會對你好的。”
“錦雀，你不明白的。”
“小姐，錦雀确實不明白。從前你覺得姑爺流連花叢放蕩不羁，可那都是娶你之前的事了。如今姑爺多好啊，有事出去處理正事，沒事就在家陪着你。你繡花他看書，又不逼着你做你不高興的事，你怎麽還對姑爺這樣啊。”
老夫人不确定李婉兒有沒有發現香雪的計謀，不過聽了錦雀的話，默默地心疼了一下西門羽。
雖然這些變化是好事，可一想到李婉兒不守婦道，實在覺得西門羽太虧了。
連你的貼身丫頭都看不下去了，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你還去逛青樓，好人家的姑娘會逛青樓嗎？
還在青樓裏喝醉了，這得是多放浪形骸的事啊。
想到這裏，瞪了李鄭氏一眼。
李鄭氏聽到錦雀這一句，也覺得李婉兒對西門羽确實嚴苛了些，浪子回頭金不換，你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嗎？
老夫人瞪她的這一眼，她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趕緊低下頭避開視線接觸。
李婉兒發了一會兒呆，“錦雀，若是我跟大官人和離了，咱們大家都好了。”
錦雀趕緊說，“姑爺不會同意的。”
老夫人聽到李婉兒的話先是有些高興，和離了才好呢，像你這種**煞星，最好一輩子别跟西門家扯上關系。
可一聽到錦雀說的話，立刻蔫了，西門羽确實不會同意的。
李鄭氏大吃一驚，什麽，你想跟羽兒和離？你在想什麽啊，婉兒。
羽兒對你這樣好，你難道都看不見的嗎？
你在西門府自由如風，誰都不阻攔你，你以爲是爲什麽呢？
還好聽了親家母的話來搗毀你的生意啊，不然你生意越大，心就越大，根本就靜不下來。
這會兒李鄭氏内心坦蕩蕩了，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極爲正确的事。
“是啊，他不會同意的，目前的形勢也不會讓我安安心心和離的。大官人身邊那些人，你查出什麽沒有？”
錦雀歎了口氣，“錦雀将方圓百裏的人都查過了，隻能确定一件事，康叔等人不是本地人，哪怕他們能說本地話。小姐，康叔他們對你是有些成見，可能是聽了些不好的傳言，你不要跟他們計較了。姑爺也不會讓他們對你出言不遜的，爲什麽還要查他們？”
李婉兒沒再說話，倒是就着手裏的涼茶喝了兩口，完全不在意茶水已經涼了。
錦雀還想說什麽，門口有人說話了，是一個略沙啞的男聲，“讓大娘子久等了。”
老夫人知道香雪真正的計謀，陷害李婉兒的人來了，看來計謀成功了。
李婉兒從沉思中回過頭來，“羅爺來了，有請。錦雀，下去安排一下，務必讓羅爺好好嘗嘗咱們吉良的佳肴。”
一陣客套之後，兩個人說了許多生意上的事，老夫人和李鄭氏對生意不感興趣，就盼着香雪趕緊出奇招搗毀李婉兒的生意。
越聽到後來，李婉兒的聲音有些不對勁了，從清冷的聲音變得軟糯起來，“羅爺，今日......到此爲止吧。”
老夫人和李鄭氏互相望了望，怎麽這麽沒頭沒尾地就結束了？
那叫羅爺的沙啞男聲也覺得奇怪，“大娘子真是說笑了，羅某千裏迢迢這般趕來，誠意滿滿地想跟大娘子好好做一筆買賣，原是看在大娘子女中豪傑的份上。大娘子，你若是不同意，那咱們就當交個朋友。你這般模樣是做甚？”
李婉兒覺得自己面上燒得像有一團火似的，眼睛有些迷糊了，雖然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但她出意外的次數太多了，已經意識到不對勁，趕緊回家還來得及。
可一開口，聲音不僅軟糯，還嬌滴滴地似能掐出水來，“羅爺，婦人今日......有些不适......”
李婉兒覺得腹中一團莫名的烈火慢慢蹿，知道自己真的着了道，提了聲音喊道，“錦雀......”
雖然知道這是香雪的計謀，可老夫人聽到李婉兒說話的聲音，也很不高興，這果然是**的正面目吧？
聽這人的聲音，哪裏及得上我兒半分，她居然都能這般不知羞恥。
李鄭氏從不曾聽到李婉兒這聲音說話，瞪大了眼睛看向老夫人。
雖然她想毀掉李婉兒的生意，讓李婉兒從此相夫教子，可眼前這情形似乎大大地不對了。
她用手指指外面示意了一下老夫人，咱們要不要現在出去？
老夫人不知道香雪後面還安排了什麽，既然李婉兒已經着了道，絕無現在就去解救她的道理。
立刻給李鄭氏做了一個放心的動作，拉住李鄭氏不讓她動作。
心中還在盤算，若是她想開口示警李婉兒，那我就砸暈她。
李婉兒叫了一聲“錦雀”，眼前已經有些模糊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西門羽，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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