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過去的短信裏,藤原绫香告訴那些人自己說服了駱陽平主動交出盒子,條件是他們不能殺他。
她不知道這樣寫對不對,她根本沒時間多考慮。
前面的門和這裏的窗幾乎同時被侵入,門是被撬開的,而窗戶本來就開着,一個人影像貓一樣“噌”的就跳了進來。
木盒散出的光清楚照亮了兩個入侵者,都是拿着槍的年輕人,那個中年男子顯然謹慎得很。
推拉門并沒合上,從大門進來的那個人迅速竄進屋内,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的木盒,猶豫了片刻,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去拿—
結果剛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就燙得他“呀”的一聲,從窗子跳進來的同夥此刻卻已抓住了站在屋子中間駱陽平的手臂,似乎想拽他,結果駱陽平紋絲不動,反而腕子一轉抓住了這人的手肘。
“啊—”尖叫聲立刻響起,他想掙脫卻完全不能,駱陽平雙眼冒光,這人身上卻開始冒煙,綠色的煙!
“魚部,幫我—”他聲嘶力竭地叫着,那一側的同夥正不停甩着被燙的手,他聽見也看見了,急忙過來猛抓駱陽平另一條胳膊,然而也反被駱陽平一下捏住了手腕。
躲在暗處的藤原绫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根本不是駱陽平,他的動作不可能那麽快!
這人也忍不住開始叫喊,同時眼珠子瞄到了角落裏的藤原绫香,他另一隻手擡起來,大概是想向她開槍,可就在這時,他和同夥身上的煙越冒越濃,兩張面孔同時開始變形,兩個軀體都開始…溶化,就跟恐怖片裏蠟燭做的道具假人一樣!
這一幕當然極其駭人,藤原绫香全身早已顫抖個不停,當這兩人如泥膏般完全軟癱在地上連人帶槍都化成膿水,她再也支撐不住,強行拖着身子沖向窗戶,想要逃出去。
然而一顆子彈從外面飛進來,射穿了她剛把住窗邊的左手!
藤原绫香“啊”的一聲往後踉跄着坐倒,她咬着牙剛爬起一半,身後的駱陽平突然沖過來橫在了她面前。
于是從黑暗中射過來的第二顆原本會打進她頭部的子彈,射入了駱陽平的胸口!
藤原绫香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警察,兩次射擊已讓她大概了解了對方的方位,是不是那個沒進房子來的中年男人已經無所謂,她右手擡槍朝着窗外黑暗的某處就扣動扳機。
“砰—”藤原绫香的槍此刻并沒裝消音器,巨大的槍響瞬間在周圍劇烈震蕩,蓋住了駱陽平倒地的聲音。
藤原绫香不顧自己的傷一下撲到他身上,他胸口的血正不斷外流止都止不住,流到地上,和那些泛綠的膿水混在了一起。
“你…打中了,我…聽見了他的聲音…”駱陽平斷斷續續說着,眼裏的光已經暗淡下去,好像又恢複了本身。
“你怎麽樣”藤原绫香說實話感覺自己快崩潰了,她想去拿搶救止血的東西,卻被駱陽平一把抓住,隻不過手綿軟無力立刻又垂了下去。
“剛剛有幾分鍾,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還在往下說,血卻從嘴角淌了下來,“别說了,你會好的!”藤原绫香叫道,其實根本不曉得該怎麽辦,她終究不是醫生,何況即使是真的醫生,碰到這種情況能幹什麽?
“阿伊西台呂,彌括…”駱陽平呼吸越來越困難,眼睛也開始慢慢合上。
一滴淚水掉到了他臉頰上,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藤原绫香掉眼淚,也是他閉上雙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堅持住,我會救你的…”這是駱陽平失去知覺前聽到的最後聲音,這次中槍的感覺和昨天截然不同,他曾以爲自己經過試驗已經變成金剛不壞之身,現在才明白,隻要打中要害,他一樣會死。
藤原绫香看着駱陽平的頭無力地垂在地上,眼淚像泉水一樣湧出來,她畢竟是個女人,有着柔弱的天性,不能真的一直對和自己命運交織相互救來救去的這個男人無動于衷,現在他怎麽知道自己真名的已經不重要了,剛才的槍聲讓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于是藤原绫香起身過去,從那個已被燙焦的椅子上拿起冷卻下來的木盒,自己身上的口袋太小,她隻能把盒子放進駱陽平身上的大衣兜裏,地上還有那部開着的黑色手機,那裏邊錄下了很重要的信息,藤原绫香也把它撿了起來塞進口袋。
她的身軀嬌小,卻蘊藏了巨大的能量,背駱陽平也不是頭一次了,現場的血迹已經沒時間處理,因爲她已聽見房子周圍躁動的聲音。
藤原绫香取出止血棉布和繃帶簡易地貼上駱陽平的傷口,然後背起他開門出去,在大雪中把這個至少一米八的身軀放進豐田車的後座,随後返身進屋取了幾樣重要的東西,關門出來回到車旁,拿起駱陽平身邊那個面具,連包幾層箔紙防止信号傳出去。
她回頭望了一眼這棟小房子,如果早察覺小燈管壞掉,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她默默歎了口氣鑽進駕駛座,遠處隐隐傳來警笛聲,肯定已經有人報警,她後悔剛才驚恐中大意忘了裝上消音器,可轉念一想其實也沒區别,暴露了的地方不可能再有太平日子過。
時間依舊是半夜,藤原绫香從後視鏡裏看着歪倒的駱陽平,他胸前的棉布和繃帶早已一片紅,她不知道他有沒有被擊中心髒,可她相信他沒有死,那三個多月的試驗,一定讓這個男人身體起了不小的變化,不會那麽容易挂掉的。
她自己的手也在流血,但萬幸那顆子彈隻是穿透了手掌下方的小魚際肌,并未傷到骨頭,這點痛還忍得住,所以她隻是拿繃帶繞了幾圈,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
警方查到這所房子是遲早的事,藤原绫香并不擔心自己,但駱陽平被查出來卻很麻煩,“真是個讨厭的外國人呢”她抹了一下自己還有些濕潤的眼睛,啓動了引擎。
狡兔三窟,她還有最後一個躲藏的地方,保證那幫人找不到,在去那裏的中途她會把面具連同一封早已寫好詳述組織現狀的信寄給警視廳,當作她身爲警察最後的職責,然後她就要開始準備完成那件必須要去做的事。
她必須阻止那個組織的人開啓通往地獄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