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陽平有點懵住,他清楚記得田中德男說自己在靜岡時還很年輕,那起碼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麽這個戴面具在野邊口中代号爲a的混蛋,到底多少歲了?
“我們家沒有家譜,我也從不關心祖上是什麽人,所以不知道眼前這家夥說的是真是假,但父親的确在靜岡工作過,也曾參與幾起發生在青木原森林裏的案件,于是我問他想對我做什麽,這是他講的話:
‘高貴的藤原家總是被人和古時傳說裏的神祗聯系起來,在我看那實在太膚淺,那些所謂的神祗,應該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高智慧生物,他們來冶煉某種重要的東西,至于爲什麽選擇地球,也許隻有這裏的環境可以煉出來,我們藤原氏的祖先在機緣巧合下參與進了這些事,後來那些高等生物都隐匿了起來,或許是遭遇了某種變故,但許多屬于他們的物件卻留在了人世間,而藤原家看起來成了他們在這個世界的代理人。’
‘然而所有有智慧的生物,不管是不是從别的世界來,都不會是統一體,也就是說和我們人類一樣也會分派别彼此間也有矛盾,那些上古神話裏神祗間的争鬥,就是這種矛盾的體現。我們藤原氏在漫長的時間裏陸續分化成了多個分支,每個分支身後看上去都有不同的高等生物在撐腰,比如京氏藤原是神吾田津,也就是木花咲耶姬的代言人,而我們式家背後是大山津見神,雖然同屬一脈,但很久之前就成爲了仇家。’
我盯着這個家夥,當然看不到任何表情,似笑非笑的面具後會是怎樣一張臉呢?他剛才的意思分明是木花咲耶姬大山津見都是别的世界來的外星人,我根本不曉得該不該信這些話,于是問‘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他說‘我講的不管多麽難以置信都是事實,但我不會告訴你怎麽得到這些資訊的,你不需要也沒資格了解,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說給你聽,知道那片青木原樹海爲什麽那樣容易讓人自殺麽?因爲那些隐藏在樹海底下極深處的高智能生物喜歡生人的精血和元氣,他們發出的特殊磁場能夠輕易使人産生極端的悲觀抑郁,那些原本人生就遭遇挫折正猶豫是否要繼續活下去的人到了青木原,當然不可能再有走回頭路的機會。你剛才問我要對你做什麽,隻有一個詞:獻祭。’”
“聽到這話我全身一抖,他接着講下去‘那些高等生物體似乎有超級嗅覺,能聞到活人尤其是藤原家人的氣息,我雖然也是藤原氏的一員,但由于血液性質的改變連身體味道都不同了,但你,你對于他們可是新鮮美味的祭品,用你獻祭,我一定可以從大山津見那裏得到想要的東西,而你鐵定被認爲是在辦案中殉職,警方完全不會懷疑别的。好了,看在同族的份上說了那麽多,現在是時候執行計劃裏的關鍵一步了’他說到這裏抽出一支針管走到我身旁,我還沒來得及再出聲就感覺脖子上挨了一針,随後再度陷于昏迷…”
駱陽平心裏不禁泛起一股摻雜着同情的悲哀,被綁、昏迷、血脈特殊,他從田中雅樹身上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時腦海裏也浮現出在夢境中那些不盡之淵深處能量流體裏的景象,那些明顯是外星飛碟的東西,日本上古神話裏有太多離奇不可相信的地方,比如最初的神武天皇從天而降,但如果是外星人乘飛船降下來,那就可以解釋了。
聽筒裏的話還在繼續,“我依然不清楚過了多久才再次蘇醒,但這一次周圍一片漆黑寂靜,我還是被綁着,等了很久才讓眼睛稍稍适應黑暗,隐約看到身處的地方像個祭壇,自己躺在一個石頭平台上,不遠處似乎有個巨大的直立輪廓,我勉強辨識出那是人形,有可能是尊石像。這地方散發着一陣陣腐味,同時讓人窒息,像是空氣中氧氣不足,我想起那家夥之前說的話,難道我在…青木原的地下深處?”
“這個念頭讓我立刻被強烈的不安包圍,這是一種發自内心深處的恐懼,更讓人驚悚的是,就在這個時候,那具雕像似乎動了!由于太過黑暗我看不真切,可的确覺得那東西在移動,我掙紮着想起身,兩條小臂卻突然像割裂般劇痛,就仿佛正被刀子來回切,很快我就明白那不是錯覺,因爲一股腥味傳來,我流血了!”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的,我整個人都開始感覺不對勁,起先并沒意識到是什麽,直至在扭動中倏然掙斷了繩子!我使盡全力從石台上下來,就在那一瞬間,眼睛也開始變得奇怪,周圍不再那麽黑,可也沒變光亮,那是一種極其怪異的視覺,有點像以前調查重案時半夜裏從夜視望遠鏡裏看出去,我不禁低頭瞄,結果完全震驚,自己的身體黑乎乎的像是處于一種溶化的黏稠狀态裏,仿佛剛從石油坑中出來,原來我沒有掙脫繩索,而是它們也被溶化了,你知道那時我是怎樣一種心境嗎?”
“我在極度驚懼中想大喊,可發現喉嚨像被卡住根本叫不出聲來,這時背後忽然就傳來了那種磁性嗓音‘你的使命已經完成,就在這地下世界裏一直徘徊下去吧’,我猛然回頭,但隻回到一半,就感覺被重重推了一下,腳下是一段石台階,我失去重心就這樣滾了下去,然後,就跌出了懸崖!”
“原來這祭壇是建造在懸崖邊的,我往下墜了很久,重重地撞在地上,可奇怪的是并沒失去知覺,也就是說沒有摔死,非但沒死,居然還能爬起來。我摸了摸身旁,都是冰冷堅硬的岩石,可是摸東西的觸覺非常怪異,跟之前正常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但又無法用言語形容,那種非黑非白卻又能看清事物的視覺更是讓我抓狂,這裏沒水更沒有鏡子,我無法看到自己的容貌變成了什麽模樣,可我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某種變異的怪物!”
“同時我還失去了一種感覺,就是時間感,我感受不到時長,一秒、一分、一個小時,乃至一天,好像都一樣根本分不清楚,那一刻我又想起了父親勸阻的話,還有健康欠佳的母親,然而無論後不後悔都太晚了,我就在這地下世界裏漫無目的到處遊蕩,甚至連找到出口回地面的渴望都消失了…這種狀态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我撞上了那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