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繁星點點,卻不見皎潔的月光。
木景珩身處落霞峰的樹冠之上,柔軟的葉片輕輕托着他的身體,舒适安逸。他舉起玉笛,放在唇邊,想要吹奏一曲,忽而又覺得心煩,複又放下了擡起的手。
“仙君。”柔媚婉轉的聲音忽然從木景珩的下方傳來。他低頭望去,發現君璧正坐在矮處的枝桠間,蛇尾垂落在下,輕輕晃動着。
心間那揮之不去的煩悶瞬間消散,木景珩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回應道“嗯。”
君璧的青絲有些淩亂松散,但碧翠的玉簪依舊牢牢地簪在發間。她發現木景珩的目光落在玉簪上,便伸手觸碰一下,随後嫣然一笑,“這玉簪可是仙君送我的?”
木景珩沒有任何猶豫遲疑,痛快地點點頭。
君璧的眼眸極亮,黝黑深邃卻又似暈染霞光,笑起來彎起美好的弧度。她擡着頭,滿是期待地望向木景珩,“爲何要送我?”說起來之前木景珩送給她的純淨圓球因有淨心作用,她也一直帶在身邊。
木景珩伸手觸碰一下君璧發間的玉簪,又順勢整理着她耳畔的發絲,“不知,想送便送了,何必去想緣由。”他回答得足夠坦然,毫不糾結。
君璧眼波盈盈,“仙君說得是,我受教了。”她本也沒有什麽好顧慮的,決斷不過瞬間。
木景珩有些疑惑,不由開口問道“爲何這樣說?”突然又想起她剛回來時的模樣,疑慮又深幾分。
“有感而發罷了。”君璧輕笑着回答。她忽而化出雙腿,站在枝桠之上,朝木景珩伸手,“拉我一把。”想了想,又嬌聲喚道“阿珩。”平日裏總聽木景玦如此喚他,君璧也想試試。
木景珩聽到君璧如此相喚,伸出手後微微一愣。
君璧一把握住,借力躍上了那柔軟的葉片。但她用力太猛,順着慣性,直接撲到了木景珩身上。
“抱歉,失誤了。”君璧賠着禮,卻帶着得逞的笑意。
木景珩斜睨了君璧一眼,倒也沒有對她的親近抗拒。方才那聲阿珩,看來也是接受了。
“你很重,還不下去。”木景珩無奈地說道。
君璧非但沒有離開,反而窩在木景珩的懷裏更深了。她的發絲從肩畔滑落,帶着清冷的幽香拂上了木景珩的頸側。她仔細地端詳着面前的臉龐,看得依依不舍。
木景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爲什麽一直盯着我看?”
君璧的指尖劃過木景珩的側臉,他眉目如畫,眼眸碧如純淨翡翠,“因爲你好看啊。”
木景珩氣質卓然,沒有一處不透着仙人的靈緻。溫柔之時,碧色湖水般的眼眸漾起粼粼情意。這樣的他,誰會舍得傷害呢?
蜻蜓點水般的輕吻落在木景珩的唇角,他一時間不知爲何,覺得有些飄飄欲仙,不是來自于身體,而是由心而生的醺醺然。朦胧夜色裏,他眼中的君璧美得驚心動魄。
木景珩俯身,對上了君璧帶笑的眼。她今晚似乎特别愛笑,眉梢眼角,具是甜蜜的情意。坦率直白,又悱恻缱绻,似乎要将他的神魂都浸染在其中。他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美麗的眼眸。
君璧沒有想到木景珩這樣的人,也會炙熱得如同一團濃烈的火,灼燒着她殘存的理智。
最終她隻記得透過木景珩的肩畔可以望見天際的璀璨星空。她眼眸微眯,那夜空便模糊成另外一幅畫卷。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此時坐在湖邊的木景玦,默默凝望着平靜的湖水。天帝的話萦繞在他的耳旁,那九重雲霄之上的至尊,讓他生不出一絲一毫違抗的念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虛弱期……可殺之……”
從那日開始,木景珩發現君璧越來越有些不對勁,她極爲嗜睡,而且發呆的時候也越來越長。一天裏大部分的時間裏她都是這般度過的,餘下的時間就是膩在他懷裏撒嬌。
木景珩雖然享受君璧的依賴,但他總是有些不安,君璧似乎隐瞞了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情。
這日,君璧依舊坐在湖邊,蛇尾浸在湖水之中,無意識地拍打出朵朵水花,似乎在玩耍一般,但整個人空茫茫的。
木景珩從玄妙境界中睜開眼,眉頭微微蹙起。他進益頗豐,可是卻如同隔着一層窗戶紙,無法觸到更高的境界。清暮山就算靈氣在充盈,依舊是凡間,始終無法與仙界相比。他還缺少靈氣的助力,去沖擊最後的阻礙。
木景珩歎了口氣,起身朝湖邊走去。一眼就看到了君璧的身影,呆愣愣望着遠方。
“這幾日你究竟怎麽了?”木景珩終于沒忍住問出了口。他的确對于俗世漠不關心,對旁人也甚少關注,可是面前之人,卻是大有不同。他從未對女子有這般紛擾的情愫,君璧讓他真切地體味到了提心吊膽的滋味。
君璧如夢初醒,擡頭望着木景珩淺碧色的澄澈眼眸,沒有躲閃,目不斜視。她勉強笑了笑,回答道“無妨,也許是近日有些困乏。”她掩飾的技巧爐火純青,但是對着木景珩撒謊,心中還是難免有些苦澀。
“你若不願說,我不問便是。”木景珩面色黯然,拂袖而去。
君璧緩緩阖上雙眸,四周寂靜無聲。木景玦不抿去向,木景珩方才又被她氣走了。雲歸岫仍在冥亦魄手上,隻不過他答應過不會再傷害她。此時此處,隻餘她一人。
君璧蜷縮着身體,胸口一陣劇痛,面色突然蒼白,吐出一口猩紅的鮮血。血色落入湖水之中,仿佛袅袅霧氣氤氲,不一會兒就消散了。她這才覺得舒服了些,擦拭掉唇邊的血迹,對着平靜如常的湖面長長舒了一口氣。
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君璧此時的面色不再紅潤,多些暗淡的蒼白。蛇尾上熠熠生輝的黑色鱗片,也少了光澤。看來時間越來越近了。
君璧拿出冥亦魄給她的内丹,寶珠靜靜躺在她的掌心,那流光溢彩的色澤似乎在誘惑着她。隻要她将内丹吞下,她就可以恢複如初,甚至可以令妖力更進一層。
君璧本身擁有萬年一遇的資質,否則君氏一族也不會不惜血本,冒險将她的内丹取回來。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