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亦魄咬牙切齒地說道“不愧是蛇蠍心腸,果然夠狠。”赤紅的血絲爬滿了他的眼眸,令他的神情越發猙獰。
将下了禁制的内丹引爆,把魔魂分身炸得粉碎。君璧根本沒有考慮過後果如何,即便她此時毫發無傷,那沒有内丹支撐的肉身也随時會崩潰。
冥亦魄的長劍憤然抽離,君璧緩緩癱軟在地上。
雲歸岫飛快地沖了過去,擋在君璧身前,“我……我這裏有丹藥,一定,一定沒事的,君姐姐一定可以救回來的。”她慌忙地倒出一把丹藥,嘴裏不停說着話,不知是說給君璧聽,還是在安慰自己。
雲歸岫舉着顫抖的手把丹藥送到君璧嘴邊,卻被那虛弱擡起的胳膊擋住了,“小雲兒,不必了。”君璧閉着眼,顯然已是極爲倦乏,“我這副身體,怕是救不回來了。莫怕,我死不了。”
“君姐姐,你先把藥吃了好不好?我帶你去找師父,不,不對,帶你去找木景珩仙君。他會有辦法的,他肯定可以救你!”雲歸岫将君璧環抱起來,替她緊緊捂住胸口不斷流血的傷口,口裏喃喃低語。
冥亦魄嗤笑道“癡人說夢,她必死無疑。”他如今也是元氣大傷,但讓他意外的是,君璧對他不曾下殺手,似乎并沒有想置他于死地。
雲歸岫緩緩回頭望向冥亦魄,眸中神情複雜變幻,最終化爲一片寂靜。她低聲說道“滾。”
冥亦魄莫名胸口一滞。雲歸岫卻再懶得施舍給他一絲目光。
“小雲兒,若是阿珩問起,你便說我閉關了。”君璧蒼白的臉上還帶着淺淺笑意,柔緩地低語道“等過些日子,他便不會計較我騙過他了。”
雲歸岫的鼻尖越發酸澀,她不願放棄,将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君璧的身體,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沒有激起半點漣漪。直到她的臉色蒼白,靈力幾近枯竭,君璧也沒有絲毫好轉。
君璧阻止了雲歸岫的竭力而爲,“好了小雲兒,帶我去落霞峰。”
雲歸岫微微一愣,随即抹了下眼淚,乖乖聽話地将她抱起。
冥亦魄遠遠地跟在她們身後,隻是望着,并沒有其他動作。他瞧得出來,君璧也就能再勉強撐個一時半刻的光景。
走動間,君璧的鮮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仿佛流不盡一般,留下一路血迹。
雲歸岫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把君璧帶到了落霞峰上。這裏沒有像外面一般荒廢破敗,湖水依舊清澈見底,隻是沒有了巨樹的蹤影。
“渾身的血腥味,實在不舒服,好在此處的湖水還是如此幹淨清澈,快将我放下去吧。”君璧對雲歸岫緩緩說道。
雲歸岫滿眼難以置信,“君姐姐,你……”以她怎樣嚴重的傷勢,怎麽可以?
君璧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雲歸岫的頭,又幫她擦了擦小臉上的髒污血迹,“小雲兒,生離死别不隻在人間,就算爲仙、爲魔、爲妖,也都是相同的。”她歎息一聲,無力地閉上了雙眼,“這是你總要經曆的。”
君璧明白自己對于雲歸岫來說,是個姐姐一般的有依靠感的存在,她難以割舍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即使已經是強弩之末,君璧依舊願意分出些心神給她撫慰。
雲歸岫緊緊攥着君璧的衣角,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滾落。
“小雲兒,現在讓我好好休息吧。”君璧勉強望了她最後一眼。
雲歸岫握緊拳頭,緩緩點頭。她抱起君璧,走到湖邊,将這具已經滿是血污的身體輕輕放入湖水中。她緊緊咬着的下唇已經出現血痕,才讓她不至于失聲痛哭。即便如此,那悲傷的情緒還是化作淚水,不斷地溢滿她的眼眶。
雲歸岫的手從君璧身上抽離,速度極慢,帶着不舍,但又無可奈何。
君璧的身體離開了雲歸岫的托力,開始漸漸沉落。她閉着眼,神情甯靜安然,仿佛隻是睡着了一般。
此處的湖水來自于空靈泉,極有靈性,妖邪不侵,凝神淨心。死物處于其中,也會被漸漸消融。
君璧的身體就這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地消逝在了雲歸岫的面前。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失聲痛哭。
木景珩猛然間睜開了眼,眸内神盈内斂。他感覺通身說不出的暢快,仿若煥然新生。
“恭喜仙君。不,應當稱您你爲上神了。”一位容顔豔冶的青衣女子飄然而至,撫掌歎道。
木景珩沒有理會這女子,而是起身觸碰此處那無形的結界,果然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初君璧留他在靈池修煉,他一直心神不安,想要出去尋找君璧,卻不料被君璧布下的結界困于此處。此時出現的這位青衣女子,正是君氏的現任族長。她告訴木景珩隻要他到達上神之境,結界自然可破。
按理來說,君璧不可能困得住木景珩。他猜測是借助了仙器的緣故,卻一時找不到破綻,隻能強行冷靜下來修煉,終于在這日大功告成。
君氏族長還想再與木景珩交代幾句,木景珩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她随即搖搖頭,從地上撿起一支碧綠的玉簪,“倒是個癡情種,沒有枉費君璧一片苦心。”
玉簪散發着瑩潤的光芒,若是木景珩看到,一定會立刻認出,這正是他當初送給君璧之物。君璧無法困住他,隻能靠他自己的力量,爲他布下桎梏。
木景珩趕回了清暮山,雖然已經見過這般頹敗景象,還是難免心中一驚。他此刻感應不到一絲一毫有關君璧的氣息,甚至連冥亦魄和他那些魔兵妖獸,似乎也徹底地沒了任何痕迹。仙界至今也是相安無事,難道之前那浩浩蕩蕩的陣勢已經平靜解決了?
木景珩來到落霞峰,湖水依舊波光粼粼。此處甚至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迹,來證明之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君璧呢?她現在在哪?她臨走前留下的那滴淚又是何意?這些問題萦繞在木景珩的心間,勢必要将他本就起伏的心緒折騰得百轉千回。
木景珩輕輕舒出一口濁氣,望着本應是那棵參天大樹所在之地的大坑,眉頭微微蹙起。指尖輕點,一團青綠色的熒光飄逸飛舞,輕緩地落在坑底。一棵巨樹破土而出,枝幹交纏,拔地挺立。清暮山不能失去根基,不然這受魔氣影響如廢墟般的山峰,怕是千年萬年也無法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