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涵棋準備去驗收成果,打頭向湖邊走去,不知情湊熱鬧的姑娘們自然跟在她的身後。君璧有幾分疑惑好奇,也随後跟了過去。
君璧透過人群的間隙,望向剛剛救上來的落水者,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眼中,讓她腦中有瞬間的空白。
薛景珩面色蒼白如紙,渾身濕淋淋的,烏黑的頭發一绺绺地粘在臉上,好在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君璧一時忘記了自己與薛景珩本該是互不相識的身份,想要走上前去探探他的脈搏,但是突然被身旁的姑娘撞到,讓她瞬間清醒。她繼而又有些自責,若是随了謝涵棋所願,因爲尋找丢失的耳環,也去湖邊轉轉,不知是不是能早些救下薛景珩。
薛景珩被披上了厚厚的毯子保暖,救上來得也算及時,體格強健的他稍緩了片刻,就有轉醒的迹象。他吃力地撐開眼皮,意識依舊有些模糊,眼前似乎有一雙熟悉的眼眸,讓他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他嘴唇翕動,聲音微不可聞地呢喃着“君姐姐……”
君璧仿佛可以讀懂薛景珩的嘴形,看着他虛弱的模樣心急如焚。
此時薛景珩已經被人擡起,君璧讓開路眼看着他從身邊走過。有一瞬間,兩人視線不經意間相對,君璧滿是擔憂的目光,落在薛景珩的眼中如此熟悉,讓他不禁心口一震。
薛景珩突然想起君璧曾說過的白日裏相見的承諾,于是努力轉頭望向她,奈何身體撐不住,還沒來得及喚她一聲,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那雙眼眸卻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傍晚時分,薛景珩才終于徹底清醒過來,剛一睜開眼,就不顧頭暈目眩坐起身來。他人還在謝府,陸續有人前來探望,甚至謝家家主也親自來表示關切,他隻得謙遜有禮地應付寒暄。之後他又以休息爲借口,讓伺候的人全數退了出去,方才換來一時清靜。
薛景珩慢悠悠走到窗邊,望着如鈎皎月愣愣出神,絲絲縷縷的清涼夜風吹拂,卻無法安撫他躁動不安的心緒。
心中那份壓抑隐秘的感情,積攢的越久,越是叫嚣着想要奔湧而出。随着年月的流逝,他的渴望也在逐漸加深。他想要得到她,徹底的,完全的……
白日裏的驚鴻一瞥,薛景珩不曾忘卻,隻要找到她,那麽是不是離他想要的就不再遙遠。
樹葉沙沙作響,風兒拂過面頰,好像女子微涼柔軟的手輕輕觸碰。
薛景珩微微眯着眼,白色衣衫忽而出現在他的視線中。君璧輕紗遮覆的臉龐湊近到他的面前,與此同時她帶着涼意的手掌,撫上了他的側臉,伴随着清幽的冷香,霸道地占據了他周圍所有的空氣。
薛景珩眼中隻有她一人,心口開始劇烈地跳動,渾身的血液滾燙而炙熱。
可惜,薛景珩隻在君璧的眼中看到了擔憂,似乎完全沒有他所期待的别樣情愫。他本以爲他是可以靜靜等待的,但是白日裏相遇的那一面後,他才猛然驚覺心裏的迫切不安,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薛景珩伸出手,覆到了君璧的手背上,“君姐姐。”暗夜中他的嗓音壓低,又帶着一絲少年的清透,平時常喚的三個字此時莫名的缱绻纏綿。
君璧更爲擔心薛景珩的身體,并沒有細細咀嚼,“可有傷到?”
君璧細細檢查,發現薛景珩面色稍顯蒼白,但雙眸依舊湛然有神,略微松了口氣。她拉着薛景珩坐下,“真的被你吓到了,以你的身手躲不開嗎?以後是不是要教你學學凫水?”
“當時情況來不及想,若是跟其他女子一同落水怕是更加麻煩?”薛景珩輕聲解釋。
“哦?不是你英雄救美嗎?”君璧抽出手,站起身,自然而然地爲薛景珩梳理起淩亂的發絲,将散落的發髻束起。
薛景珩覺得手中有些空落落,他的心思一直在别處,并沒有在意君璧的調侃。
薛景珩感受着君璧纖長的手指穿梭在他的發間,沉吟片刻說道“君姐姐,白日裏我看到你了。”不是試探,而是肯定。
君璧的手微微一頓,輕笑着回答“被你認出來了?就知道瞞不過你。”相識這麽久,兩人之間,有種無需明說就心有靈犀的默契。
薛景珩愛極了君璧帶着微嗔的語氣,因爲隻有這時候,她才不像平日裏端着姐姐架子的模樣。他舔了舔有些幹澀的嘴唇,繼續說道“那……那你爲何不來跟我說句話?”他多麽期盼能好好看看她,哪怕隻有一會兒,他也會很滿足。
在薛景珩身後爲他束發的君璧,沒有看到他眼中複雜的情緒,隻當他對自己的容顔好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傻啊,那時人多眼雜,我要是湊上去同你說話,怎麽跟旁人解釋?”
君璧用發帶将薛景珩滿頭墨發束好,繞回他面前,沖他眨了眨眼,擡手取下了自己面前的朦胧白紗,“現在看不是一樣。”
薛景珩雖然白日裏見過君璧一面,但是如此近距離的看到她的容顔,依舊足以令他驚豔。肌膚欺霜賽雪,玉面雙頰,腮凝新荔,唇若點櫻,配上顧盼生輝的眼眸,妩媚天成,讓人移不開目光。
薛景珩攥緊雙拳,才算按捺住想要将人擁入懷中的沖動,“我就知道姐姐長得美。”他深深地望向君璧的容顔,暗自描摹着每一處輪廓,镌刻下心中。
君璧噗嗤一笑,喜悅爬上眉梢眼角,“你啊,越發會哄人了。”無論什麽樣的女人,大概都會喜歡被稱贊吧。
“你今日落水受了寒氣,早些歇息吧,我明日再來看你。”君璧退後幾步,準備離開。
薛景珩一把拽住了君璧的手腕,“君姐姐,你再呆一會兒,陪陪我好嗎?”他剛剛才見到君璧的面容,他想仔細看看,不想……放她離開。
君璧聽着薛景珩親昵渴求的語氣,心裏酥酥地軟成一團,不過卻沒有縱容他,“這是在謝府,進出不方便,我明日在補償你啊。”說着微一用力,掙開了他,轉身離開了。
要說君璧爲何突然如此決絕,一來謝府來去确實不便,不像薛府有完善的地形圖。另外就是薛景珩應該還不清楚她的寡婦身份,還真不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君璧當初之所以暫時遮蔽容貌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她想試試,沒有容貌的加成,又沒有身份的阻礙,得到的鍾情,是否可以面對接下來的現實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