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聞言,微微怔愣,她随着君璧的目光也望了望周圍,點了點頭,接着又搖搖頭。
君璧不禁好奇問道“是?又不是?”
小女孩慢吞吞地爬到床上,頗爲沮喪地垂下頭來,“我的家很大也很漂亮,可是後來被人搶走了。”她的臉龐上帶着不符合她年紀的悲傷,“媽媽被打死了,姐姐也被抓走了,她讓我躲在這裏等她回來,可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沒有來接我。”
小女孩說完沉默了片刻,又深深看了一眼君璧,“你長得很像我的媽媽,而且……你帶着姐姐的項鏈。”
小女孩提到的項鏈就是君璧現在脖子上的這一條,正是她被拖走前,瀕死的金發姑娘塞到她手裏的。
君璧立刻明白了因果,雖然不知道爲什麽小女孩會說她這樣一個異國人像媽媽,但是君璧知道,那個金發姑娘間接救了她一命。如果沒有這條項鏈,也許小女孩就不會如此費力救她了。
“你知道我的姐姐在哪裏嗎?”大概是因爲提起了自己的家人,身邊又有個肖似母親的君璧,素來堅強的小女孩也不禁紅了眼眶,“安妮好想她們啊。”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哽咽着說道“不能哭,安妮不能哭,媽媽說過要堅強不能哭。”
如果說剛剛君璧還有所懷疑的話,那麽現在她已經心軟得一塌糊塗,她當然知道安妮的姐姐在哪,也明白時至今日,那個漂亮的金發姑娘恐怕早已香消玉殒。畢竟她們最後一次相見時,金發姑娘已經是回光返照了。
君璧溫柔地将安妮抱在懷裏,輕輕地拍撫着她的背安慰道“安妮不要怕,你姐姐她去了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她沒有忘記你,你看,她不是讓我來找你了嗎?”
安妮感受着君璧給予的如同親人般的溫暖,依偎着她,漸漸平靜下來。
另一邊的晏景珩最終還是從雷奧哈德的嘴裏問出了君璧的下落,她被兩個臭名昭著的雇傭兵劫持了,如果不出意外,現在應該已經躺在了那位希德勒大人的床上。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時,晏景珩險些一槍崩了雷奧哈德,還是盧卡斯拼命将狂躁的他攔了下來,“與其和他計較,不如抓緊時間去找你的姑娘。”盧卡斯規勸道。
雖然盧卡斯也覺得雷奧哈德這件事做得過分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晏景珩對那個小姑娘的重視,雷奧哈德也爲了一己私利,将人劫走了。
不過盧卡斯同樣了解希德勒大人的脾氣,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不見得會對君璧做出什麽。傳言說那位大人喜歡異國女子,隻是因爲他過世的妻子恰好也是異國人,而他深愛着自己的妻子。
晏景珩重重地踹了一腳已經奄奄一息的雷奧哈德,“你最好求上帝保佑她平安無事。”他将槍口對準了雷奧哈德的腦袋,在盧卡斯瞠目結舌下,扣動了扳機。
子彈擦過雷奧哈德的側臉,徑直射入了旁邊的牆面,隻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晏景珩狠狠說道“否則,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君璧用一件灰的的鬥篷将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罩住,幾乎隻留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她的連衣裙裏塞滿了舊衣服,将她撐得臃腫,好似一個矮矮胖胖的婦人。如果忽略那雙漂亮的眼眸,誰也不會将她和年輕姑娘聯系在一起。
君璧身邊的安妮,也是相似的打扮,被一條大圍巾裹住了大半容貌。
這處小木屋是安妮家廢棄的地窖,安妮的姐姐臨走時将她藏進了這裏面,地下有些淡水和罐頭,讓安妮撐過了一段時間。那些幫助君璧包紮的紗布,應該也是當時留下的。
也許本來就是匆忙之中的無奈選擇,想得并不周全,過了這麽久,罐頭的存貨早就不足了。饑餓的安妮會經常跑到附近的海岸撿貝殼,用來當作暫時的口糧。
如果君璧沒有出現,用不了多久,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如果不選擇離開,就會餓死在這裏。于是君璧決定帶安妮走。
晏景珩想必已經回到家發現了她的失蹤,而那兩個抓她的人估計會以爲她死在了海裏。君璧需要盡快趕到附近的鎮上打聽情況,不僅爲了安妮,也爲了她自己。
君璧勸說了安妮随她離開,又在木屋裏四處尋找,找到了這裏唯一的一件利器——一把剪刀,帶在了身上。
從小木屋出發走到鎮上大約有三個小時的路程,好在安妮隐約記得些路,否則隻是以在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過門的君璧的認知,她們恐怕要在這一大片的荒林中迷失很久。
彼時心急趕路的君璧并不知道,因爲她,晏景珩幾近崩潰。他找到了當初将君璧帶走的路易斯和保羅,這兩個人因爲君璧意外落海而驚慌失措,在收拾行李準備逃跑的時候,被迅速趕到的晏景珩抓了正着。
面對這兩個直接的兇手,晏景珩沒有一絲手軟,在他們身上用遍了刑罰,最終卻隻是得知了一個令他萬念俱灰的消息。君璧死了,就死在那片大海裏。
最近是戒嚴時期,路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女人們也大都是和君璧一樣的打扮,也讓她在人群中顯得不算突兀。
君璧拉着安妮,低垂着頭繞過那些巡視的士兵。進城之後,她憑借着大緻的記憶,終于找回了家。算算時間,她昏迷了一天,前後已經失蹤三天了。不知道晏景珩會是如何反應,所以她頗爲忐忑地敲響了門。
門過了許久才緩緩打開,開門的是頭上包着紗布的老仆人尤利安。不過是短短幾天未見,尤利安似乎蒼老了許多。
乍一見到這樣打扮的君璧,尤利安竟沒有認出來,“您是……?”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門口的婦人,和她手裏牽着的小女孩,“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他雖然現在心神不甯,但是看到面前這一大一小風塵仆仆的模樣,還是耐着性子詢問道。
君璧微微一笑,将鬥篷摘了下來,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精緻小臉,“尤利安,是我。”
尤利安愣了愣,随即眯起眼仔細地查看,良久方才回過神來,驚呼道“上帝啊,您回來了!”他又驚又喜,連忙側身讓君璧進來,“您真的回來了!有沒有受傷?天啊,都是我的錯,才讓您遇到了這樣的危險。”
因爲君璧和晏景珩在一起已經不是秘密,所以尤利安在她失蹤後一直很是自責,直到此時看到君璧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才大大松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尤利安,我沒事。”君璧耐心地安撫着他激動的心情,“上尉大人呢,他去哪裏了?”